我叫张仪。
魏国安邑人。姬姓，张氏。有人说我是魏国贵族的后裔，可在我落魄的时候，那些身份没有一样能替我换来一碗饭吃。我这一生，被人当过小偷，被人打得半死，被人嘲笑、驱逐、唾弃。可最后，我让六国的君王跪着听我说话。
我是纵横家。我发明了“连横”。我用一张嘴，替秦国撬开了统一天下的大门。
一、鬼谷子与那张嘴
我拜在鬼谷子门下，同门有一个叫苏秦的人。他比我用功，比我沉稳，可他的嘴没有我利索。鬼谷子教我们揣摩、游说、捭阖。老师说——天下是一盘棋，诸侯是棋子，而你们，是下棋的人。
苏秦先下山，去游说六国，身佩六国相印，搞出了合纵。他派人来请我，我以为他要提携我，结果他把我晾在一边，冷遇我。我明白了——合纵是六国联合抗秦。可秦国才是最强的那个。合纵是南北向的联合，连横是东西向的联合。六国合纵，我就要连横。
我走了一条跟苏秦相反的路。往西走，去秦国。
二、楚国
在去秦国之前，我先去了楚国。那是我这辈子最屈辱的一段日子。
我投在楚国令尹昭阳门下做门客。有一天昭阳大宴宾客，拿出一块玉璧给大家传看。玉璧传着传着不见了。昭阳的门客们看着我——一个外来的穷书生，衣衫破旧，身无长物。他们说：“张仪贫穷无行，一定是他偷的。”
我没有偷。可没有人听我辩解。他们把我抓起来，用竹板打我。打了几百下，打得我血肉模糊。我始终没有承认。
他们打累了，把我扔出府门。我躺在楚国的街头，满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在那里躺了一整夜，风从街面上吹过去，凉透了骨头。天亮的时候我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我对自己说了一句——楚国，你会后悔的。
后来我听说，那块玉璧其实被宴席上另一名客人拿走了。可那个偷玉的人没有替我挨打。挨打的人是我。
三、入秦
我到了秦国，见到了秦惠文王。他问我：“你能为秦国做什么？”我说：“我能让六国裂开。”我把连横的策略铺在他面前。我说——六国合纵，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他们今天歃血为盟，明天就会为了几座城翻脸。我不需要打赢他们的军队，我只要让他们互相猜疑就够了。
秦惠文王听懂了。他拜我为客卿，后来拜我为相。我替他谋划的第一件事，就是瓦解齐楚联盟。齐楚交好，秦国东出无路。我南见楚怀王，说——如果楚国与齐国断交，秦国愿献商於之地六百里。
楚怀王大喜。他宣布与齐国断交，派人跟我回秦国交割土地。回到咸阳，我称病不上朝。楚国的使者等了很久，终于见到我。他问商於之地在哪儿。我说——“从某处到某处，广袤六里。”
使者愣住了：“臣听说的是六百里。”我看着他，说——“我本来就是个小人物，哪来的六百里？”
楚怀王暴怒，出兵伐秦。秦军与齐军夹击，楚军大败，割地求和。我骗了楚怀王，可我没有骗秦王。我替秦国拔掉了东进路上最大的一颗钉子。
四、连横
骗楚只是开始。我走遍了六国，一个一个地说服他们。我去韩国，说韩国地狭兵弱，依附秦国才能保全。我去魏国，对魏王说——“魏国处于四战之地，合纵不能自救，只有依附秦国才是生路。”我去齐国，说齐国富庶强盛，可若与秦国为敌，早晚要被邻国瓜分。我去赵国，说赵国如果不依附秦国，秦军出函谷关，赵国的土地就会变成战场。我去燕国，说燕国偏远弱小，依附秦国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用三寸不烂之舌，把六国一个一个地从合纵的链条上拆下来。每拆下一个，秦国的版图就扩大一圈。我说服了韩、魏、赵、燕、齐，让它们纷纷由抗秦变为事秦。他们后来叫我“武信君”。
可他们不知道——我每一次走进那些王宫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楚国街头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夜晚。我要让那些人知道，你们打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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