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中抱紧他。
他的身体还是温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微弱,但确确实实在跳动。
他没死。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可那种感觉不对,我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的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又像是沉浸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泰德……”我低声轻轻唤他。
他却没有回应。
油灯熄了,只有从破败洞口里透进来的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庙里事物的轮廓。神像依旧沉默地俯视着我们,泥胎斑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该做什么?
把他带出去?找人就医?可我能找谁?村里那些人?那些眼睁睁看着我被拖去枪决的人?还是那些我想保护的人?
不。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年轻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抿着,嘴角似乎残留着一丝完成什么大事后,疲惫而释然的弧度。
他做成了。
用他的命,换我这样……活过来。
我慢慢松开他,让他平躺在地上。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注意到了地上那诡异的图案,我蹲下身,凑近了看那碗泡着纸人的血水。纸人折得很粗糙,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轮廓,脸上用更深的红色点出了眼睛。仿佛是睁着的,直勾勾地看着上方。
我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那碗血水时,突然停住了。
不能碰。
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能碰。
我又去看那些散落在神像脚下的空碗,一共有六个,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每个碗底都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碗沿上有清晰的手指印。
七天,加上符文旁的一共七碗血。
我的目光回到张泰德脸上。他躺在那儿,安静得像个孩子。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我坐在张泰德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比地上的泥砖还要凉。
庙里的光线渐渐充足,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疲惫。那不是普通的累,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被抽干了的虚弱。
我伸手,轻轻拨开他的头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
他还是二十几岁,从今往后,他永远都会是二十几岁的样子。
那我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包扎的棉布下面,那个子弹穿过的孔洞还在吗?后脑呢?我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态?什么叫不伤?不灭?
我试着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会疼。
但那种疼很浅,像隔着一层厚棉花传来的钝感。我又用力一些,指甲陷进皮肉里,留下清晰的印子,却没有流血。印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几秒钟后,皮肤恢复如初,连一点红痕都没留下。
我看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手,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穿透皮肤的感觉很真实,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我看着血珠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地上的灰尘里。
紧接着,伤口开始收缩,愈合。血止住了,破开的口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合,皮肤重新长好,连牙印都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我放下手臂,口腔里的血腥味还在,但手臂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活着。
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着。
我不是鬼,我有实体,能感到冷热,能流血。虽然血很快就会止住,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我也不是人,人不会中了枪还能爬起来,不会伤口自动愈合,不会……
我的目光落在张泰德身上。
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命做交换,就从死亡里爬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张泰德一直没有醒,他的呼吸始终很浅,心跳缓慢而稳定,像进入了一种深度的休眠。我试过叫他,拍他的脸,握他的手,他都没有反应。
我急了。
我看向神像,话没说出口,心里却默默念了几句请求。就同当年,我误闯入了这里,祈求神仙能救我娘一样。
我跪在神像前,抬起头,看着那张泥塑的脸。神像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凹陷的圆坑。
“求你。”我说道,“无论用什么代价,求你告诉我,该怎么救他。”
我磕下头,像当年一样,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砖地上的灰尘沾了满脸,但我没有停。我不知道这次又该用什么交换,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磕头,像那些最愚昧的信徒,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曾经指点,又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
“我用什么换都可以。”我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的命,我的魂,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能醒过来,能好好的……”
庙里静得可怕。
只有我磕头的声音,沉闷地响着。
不知磕了多少下,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大概是破了。我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暗红色的血。伤口很快开始发痒,那是愈合的前兆。
我苦笑。
连想用疼痛来赎罪,都成了奢望。
我正要继续磕头,忽然,庙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空气变得稠密,光线开始扭曲。我抬起头,看见神像的脸在昏暗中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
是有什么东西,从神像里漫了出来。
那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像雾气,又像流动的黑暗。它没有具体的样貌,只是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但能看出是个女子,穿着宽大的古式袍服,长发披散。
“你又来了。”
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像是有人把话塞进了我的意识里。
我愣住,跪在地上,一时间忘了反应。
“回答我。”那声音又说,“你在求我救他?”
“是。”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求你救救他。他……他为了救我,变成这样。”
影子微微晃动,像是在打量我。
“有趣。”她说,“你俩真是有趣。”
“你俩都是为了对方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人。”影子飘近了些,我闻到一股陈旧的气息,像存放多年的经卷,“你刚才说,用什么换都可以?”
“是。”我毫不犹豫,“什么都可以。”
“也包括你的命?”
我顿了顿,看向躺在一旁的张泰德。他安静地睡着,胸口微微起伏,像在做一场漫长的梦。
“我的命本来就是他换回来的。”我说,“如果你要拿走,就拿走。但请让他醒过来,让他……让他好好的。”
影子发出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我不要你的命。”她说,“他为了救你,我已经拿走了他的命,我若拿走你的,我和他的交易就不复存在了。”
“那你要什么?”
影子飘到神像面前,抬起雾状的手,指向神像空洞的眼睛。
“为我点睛。”
我愣住了。
“点睛?”
“这尊神像,当年还差最后一步。”影子说,“匠人准备好了朱砂笔,调好了颜料,却在点睛前夜暴毙。庙因此荒废,香火断绝,我也被困在此处,不得超脱,不得往生,只能做一缕残存的傀仙。”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怨,像深井里的水,冰凉刺骨。
“我之前教了你傀术,你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若用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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