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弥州的日子里,棠醉一边诚心诵佛,超度弥州无辜亡魂,一边暗地调查紧紧追随自己周遭的谜团。

当年那场绑架一定是蓄意为之,而无关的旁人更不可能正巧出现在那里。

一边是被她偷走的刻有神秘图腾的玉佩,一边是亲自交到她手中的有特殊象征的钱袋子。

她隐约觉得,所有谜团之间都有不易被觉察的牵扯,而她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只要拨开其中一个谜团,所有的疑惑便会迎刃而解。

如果不妄口中的那位小师姐,正是当日在她生辰宴时,出手相助的姐姐,或许她便是突破口之一。

心事重重的棠醉跪在蒲团之上,看起来似乎极为诚恳地听着观空大师的教诲,对着佛祖诵经,只是她的心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公主心思不在此。”

左前方的观空大师突然开了口,让正在沉思的棠醉不由一惊,颇有儿时听先生讲学时分了心,被抓包时的窘态。

“诵经念佛该是虔诚之姿,公主若心有旁骛,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说罢,观空大师便再未发一言,也不再顾及棠醉的存在,专心诵起念佛。

被戳穿的棠醉觉得实在不好意思,也没有多同观空大师辩驳,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从佛堂退了出去。

观空大师似乎总能洞察他的小心思。

棠醉有些懊恼,更多的是心虚。

就在此时,她听闻白翎的鸣声,便快步跑回了自己的住处。

于空中盘旋的白翎也跟着主人的脚步,飞至公主院中的石桌上。

“公主,你跑慢点——”

锦婳本来守在院外,看到公主被观空大师请出来就已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而此时她还直接不顾自己的身份,在寺院里跑了起来。

锦婳一边担心着路过的僧人会对公主投来惊讶的目光,一边担心着莫非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好在这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听讲学。

“白翎来消息了。”

棠醉一把抱起白翎,顺手拆下它带来的纸条。

“关于当年同观妙大师一起到晟都,给公主祈福的那位小师姐吗?”

锦婳掏出手帕擦拭着棠醉额头上的汗珠,注意力根本不在密令写了什么内容上。

“嗯。”

只见棠醉神情复杂,不知道究竟获得了什么关键线索。

“公主,出什么事了?”

棠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纸条上分明写着,观妙大师一直关照的那位女弟子,本名白漪,乃弥州本地人。

原来不妄口中的那位小师姐——当年救下自己的姐姐,竟然就是嫂嫂。

“锦婳,帮我备马。”

棠醉将手中的纸条揉碎,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她和嫂嫂的缘分,竟是从那时起便开始了。

“公主要去哪里?不然还是坐马车吧?”

锦婳还是有些担心公主贸然行事,会曝露了她这么多年的精心伪装。

“不用,我易装出行,你在净慈寺帮我遮掩下,我速去速归。”

锦婳听着她那般坚持的语气,自知公主已然下定了决心,便不会改变,只能一一应下,留在净慈寺听命。

棠醉迅速换了身男装,立马而驰。

她的目的地是白漪之前在弥州的住所。

很显然,这里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百姓们正在此处搭建新的房屋。

“嫂嫂,我带你回家了。”

棠醉在不打扰百姓们的地方,双手合十为嫂嫂默念着祈福。

只是那边忙活的百姓们却很是热情,许是见棠醉这副打扮的人出现在这里有些突兀,便直接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这位公子是外乡人吗?可是迷路了?”

棠醉收敛了哀伤的神色,只是摇摇头道:“我有位故友生前曾在这里生活。”

那人听罢倒是觉得惊讶,连忙招呼身后的兄弟们上前。

“敢问这位小兄弟的故友是什么人?”

棠醉微怔,下意识如实回答:“我嫂嫂儿时曾随弥州难民一同逃亡扶芳。”

“是白漪那丫头吧。”

一直在身后没出声的男人抽着烟斗,突然笑了。

但那笑容里多是苦涩,还有点对过往美好回忆的意味。

“您认得我嫂嫂?”

“从前在这里生活的弥州人大多都知道那丫头——白漪呀是个好姑娘,时常去观妙大师那里听学,平日里也总帮衬着大家伙。”

棠醉点点头,附和着:“嫂嫂就是那般美好的人。”

“你方才说,她去世了?”

男人收敛了笑容,整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苦涩。

提到嫂嫂的死,棠醉心头也蒙上一层哀伤。

“她死在诛君之乱中了。”

在场的百姓们听罢只是长叹了口气,皆是惋惜。

“白漪那丫头就算活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出头,还那么年轻……”

“这就是天命吧——她逃过了晟都惨案,逃过了弥州屠城,最后还是死在了诛君之乱里……”

那些认得白漪的百姓还沉浸在白漪的回忆中,而一旁的棠醉却是一惊。

“嫂嫂她……不是弥州本地人吗?”

抽烟斗的男人吐出长长的烟圈,淡淡道:“你不知道吗?白漪她是从晟都逃亡而来的——”

“当时先九晟帝满门抄斩立下赫赫战功的白家,而白家唯一的后代却不知所踪,为了不留后患,先九晟帝下令筛查年龄相仿的孩童,格杀勿论。”

“白漪就是那阵子被送来弥州的,她父亲同观妙大师有过交情,不过方抵达弥州没多久,便因重伤身故了。”

“白漪是被弥州一户姓白的人家收养长大的。”

棠醉张张嘴,想问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林淮肆曾经拍着胸脯向她打包票——嫂嫂是弥州本地人,他们整个村子都姓白,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可,可是嫂嫂她是女孩子,为何偏要逃亡不可?”

抽烟斗的男人这才偏过头来看向棠醉,情绪不佳道。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不是最简单而最残忍的道理吗?”

*

净慈寺内,白吟酌已然快马加鞭赶到,只是并未见到棠醉的身影,倒是锦婳在门口守着。

白吟酌没多问,大抵也能猜到——这丫头多半是觉得寺院无聊,又偷跑出去玩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只觉她可爱。

不妄听闻净慈寺有贵客来,便提前侯在门口迎接。

“在下白吟酌,请问小师傅怎么称呼?”

“称我不妄就好。”

白吟酌点点头,由不妄引着,在修缮过的净慈寺大概参观了一番。

“现在的净慈寺是由观空大师住持吗?”

白吟酌难得话多了些,竟主动向不妄提着问题。

“是的,观空大师年事已高,不便见客,便由我代劳了,还希望白将军不要见怪。”

“不会,观空大师若是见了我,可能我根本踏不进净慈寺的门。”

白吟酌说完,还由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但外人向来道这位驰骋疆场的白将军不苟言笑,又冷酷无情,今日一见,却大不一样。

不妄心里疑惑,便直白询问道:“请问白将军同我们净慈寺,可曾有过什么缘分吗?”

“依照辈分,我该唤观空大师一声师叔的。”

白吟酌置身净慈寺便有一股怀念的亲切感,说话都柔和了许多,整个人都明媚不少。

“当年那位德高望重的观妙大师,是我师父。”

这下换不妄震惊了,脱口而出:“不妄却从未听说,观妙大师竟还有弟子尚存于世。”

白吟酌笑了笑,没再接话。

“那白师兄可想同观空大师见上一面?或许大师也很思虑白师兄。”

“也好,我先拜过师父,便去求见师叔。”

然而,不妄前脚刚关上门退开,观空大师就当着佛祖的面,对白吟酌劈头盖脸骂了一通,险些背过气去。

白吟酌赶忙拉着观空大师上座,自己老老实实跪在蒲团上听训。

“师叔,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凶。”

“闭嘴!”

观空大师顺着自己的胸口,上下打量着白吟酌。

“怎么?你现在舍得脱掉女人的装束,以真面目示人了?”

当时白吟酌的真实性别在两位大师面前无所遁形时,观空大师就一直以男子的标准要求他,对白令仪让他男扮女装的行为嗤之以鼻。

“这般可让师叔看顺眼了些?”

观空大师却是冷哼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全九晟可是威名远扬,斩杀敌军,履立战功,现在是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是不是?”

“吟酌不敢。”

白吟酌笑着给观空大师行了一礼,抬起头时,已俨然换上了副严肃面孔。

“吟酌深知师叔在为我所践行之路担忧——您与师父都不愿我与世家恩怨有太多牵扯,不愿我终生活在血腥的杀戮里舍弃本我,不愿我一条路走到黑最终万劫不复。”

“但吟酌别无选择。”

观空大师许久没说话,末了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知晓又如何?你不就是个倔脾气——任凭师兄如何开导你,都不为所动。”

“师兄这一世无欲无求,最大的牵挂便是你——他离世前,还盼着你早日悬崖勒马,我带着他的遗愿回到弥州、回到净慈寺,为的便是了结他的心事。”

“我一直盼着你来——吟酌,你肯来,我便知你动摇了。”

“要同师叔聊聊吗?师兄十几年的循循善诱,都敌不过白令仪那个妖婆的三言两语,可如今你又是为何杂念所扰,心下动容?”

棠醉从白漪旧宅回到净慈寺时,已是心事重重。

嫂嫂不可能平白无故掩盖她的真实身世,而林淮肆也绝不可能全然不知。

他们一起瞒着自己,至死都没向自己透露半分。

说不怀疑是不可能的。

可棠醉却无法对一个死去的人有半分半毫的埋怨。

难道林淮肆是为了保护嫂嫂才对自己说谎?他怕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将嫂嫂划为白氏遗孤的备选行列吗?

她竟然是这般十恶不赦之人吗?

棠醉想起离开前,那个抽烟斗的男人所言最后一句话。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她平日里听过太多掌权者的故事,当然知晓此行此举的危害和功效。

但她从未有这样一刻,如此近距离地贴近这个决断的惨绝人寰。

当年对白氏的满门追杀,她始终没有站在所谓公平的视角去看待。

——因为林家是胜者,她是胜者的后人。

因而,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不安隐患都该被驱逐甚至赶尽杀绝。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根深蒂固的思想一直左右着她的判断。

她找寻白氏遗孤,只为心安,却从未问过对错,不曾悔过。

那满门被牵连的冤魂,不过是冠上了一个“白”的姓氏罢了。

棠醉第一次反省,错的人是不是她,是不是整个九晟皇室。

她心烦意乱,本想找观空大师开解一番,却听不妄说,大师那里正有贵客相见,多有不便。

棠醉并不是好事之人,也没有多问,便一边在庭院中默默等候,一边在老树上悬挂着红绸子祈福。

而她正踩着小凳往前伸长手臂去够树枝,只听到房间内传来观空大师的发怒声,还不待她回头,一个男人便嬉皮笑脸的从大师的禅房里走了出来。

二人对视的瞬间皆是一诧,男人眼底更多则是惊喜。

棠醉本想不慌不忙地走下台阶,可白吟酌却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抱起,还转了好几圈,搞得棠醉头晕眼花。

棠醉吓了一跳,下意识环住白吟酌的脖子,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她从未见过白吟酌这般感情外露的模样。

即便是二人在床榻上坦诚相见,即便他挑逗着自己说着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闺房话,都不如此刻洋溢在脸上肆意的笑容来得真切。

他是真的很开心。

“白吟酌——快把我放下来!”

白吟酌却充耳不闻,将棠醉抗在肩上,便往棠醉的庭院里跑。

方才不妄带着他将净慈寺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再加之这里修缮后的格局与当年也并无太大变化,他仿佛是带着准媳妇回家见公婆一般,得意极了。

“你怎么跑来了?将军府的事情还不够你操心吗?”

“想你想得紧,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白吟酌责怪似的在棠醉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正迈入庭院时,便见锦婳守在门口,瞪着双大眼睛看着二人。

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白将军竟敢如此胡来,公主居然还默许了!

她在惊诧之余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向着庭院外走去。

自家的公主太顽皮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房间内的白吟酌早已迫不及待,软榻之上,他的亲吻悉数落在怀中人的额头、眉眼、鼻尖,直到唇瓣,却越发小心翼翼,似是怕亵渎了他心头所爱。

“白吟酌——这里是佛堂圣地!”

白吟酌反而被这句话逗笑了,他突然不管不顾地探进手去,染上情/欲的嗓音魅/惑着棠醉最后紧绷的一根弦。

“那就让佛祖听听,我有多虔诚于你。”

*

那日林淮肆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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