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另外的房间久不住人,一直没准备被子,今晚得委屈你先睡我的房间,”或许觉得不妥,裴津渡又补充,“你放心,都是洗过的,我今早才换上。”

将她带到门口,裴津渡看着眼前人,心头有许多话,却不知要怎样说出口。

算了,他想了一想,就道声晚安吧。

话都到嘴边,越西流却先开口问:“阿哥,你很热吗?”

他的耳根连着修长的脖颈,通红一片,像被火烤过似的。

裴津渡抹了抹额头,那里有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是……是有点。”

“可现在是冬天,外面很冷。”

今晚的苗寨,比前几天的温度更低,她自认为比较抗冻,这时也不免手冷。

裴津渡嘴唇轻启,却只吐了一个模糊的音。

一想到她今晚会睡他的房间,他没来由的紧张,一紧张,浑身就发热。

可他没法讲。

嗯……

越西流想到了什么,忽然扯住了他的衣领,垫起脚,凑到了他的耳畔,吐气如兰,“阿哥,你好高呀。”

她穿鞋一米六九,可在他这里完全不够看,目测一米八往上。

“阿妹……”他结巴了。

她要做什么?

越西流盯着他的耳尖看:“阿哥,好红呀。”

她用指腹碰了碰,好烫。

触到了冷,裴津渡惯性偏头,全身发僵,“阿妹,远一点。”

“远一点做什么,”她眨了眨眼,“阿哥,我是妖精吗?你怎么怕怕的。”

氤氲热气洒在他的耳廓上,更热了,他喉结滚了滚,说道:“不是……不是妖精。”

可比妖精更诱人,像山间不谙世事的精灵,天真到过分,全凭本能做事。

“哦……”她抬手拂过他的眉眼,“阿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像一块宝石。”

有,他记忆中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好像是在宽旷的田野上,他们躺在干涸的稻田里,身下铺着一层茅草,身边的阿妹望着天上的星星。

“阿哥,我终于知道你的眼睛像什么了?”

“像什么?”风吹过,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宝石。”

亮闪闪的宝石。

“宝石是什么?”

他没有出过苗寨,不知道宝石是什么样。

阿妹道,“一种石头,在阳光下可以折射出不同的光芒。很珍贵,若有机会,我带你看一看。”

“好。”

见他双眸无神,越西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哥,你在想什么?”

出神的他,像一躯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他身体一抖,回过了神,“没……没。”

“没什么?”

裴津渡低头,心头杂念丛生,他吸了一口,打开门,把她推进房间,“阿妹,你好好休息,我……我去找济泽了。”

说完,他合上门,门外穿来下楼的脚步声,他像是落荒而逃。

房间里的越西流笑弯了腰,真不禁逗呀。

越西流是被冷醒的,推开窗户才发现下雪了,连片的吊脚楼都沾染上了雪,银装素裹,好看。

她洗漱完下楼,瞥见裴津渡系着围裙,背对着她切着什么。

“阿哥,”她叫了他一声,哒哒跑到他身边,“你在做什么?好香。”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灶台,一口锅里煮着羊肉,另一口锅里煮着粉,案板上放着晶莹剔透的菜,轻轻嗅,有一股酸味。

“腌菜吗?”她问。

“对,我阿公做的。”

“羊肉、粉、酸菜……这什么搭配?”越西流奇怪,在槐安,羊肉要沾着麻酱吃,酸菜要搭配粥,粉嘛……炖粉条子。

“羊肉粉。”裴津渡说。

“没吃过。”她讲。

“那你一会儿尝尝,很好吃。”

“好。”

越西流相信他的手艺。

厨房里的事,她帮不上忙,搬来了凳子,坐在不远处,瞧着他手上动作,有条不紊,赏心悦目。

他的手也好长。

她喜欢他的手。

她看的入迷,回神时听他说:“阿妹,洗手。”

“嗯。”

她走到水池边,拧开了水龙头,搓搓手。

裴津渡端着碗到桌边,越西流擦了手坐下来,拿过筷子,夹了一小筷。

好神奇的味道。

腌菜混着米粉,微酸,叫人食欲大开。

她又尝了尝羊肉,不沾麻酱,更能尝到肉本身的味道,不膻,有股奶香味。

越西流爱上了羊肉粉。

“中午也吃这个,晚上也要吃这个。”她咬着米粉,囫囵讲。

裴津渡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中午带你吃牛肉,干锅牛肉,晚上吃这个。”

“好。”

吃完饭,裴津渡洗碗,叫她回去换衣服。

“我们要出去吗?”她问。

“去街上。”

“好。”

天太冷了,大衣是穿不了了,越西流打开行李箱,翻出羽绒服,又添了一件毛衣。

她跑下楼,裴津渡刚洗完碗,正擦手。

“好看吗?”她在他面前缓缓转了一个圈。

粉色的羽绒服,内搭白色毛衣,十分俏皮。

“好看,”他答,“就是太瘦了。”

普通人正合身的羽绒服在她身上有些偏大。

越西流说:“我体质就这样,不怎么能吃胖。”

她不是追求瘦的人,三餐按时,顿顿都吃不少,可体重变化不大,一直维持在九十八斤左右。

“这样呀……”

裴津渡有些失望,还想着将她喂胖一点点呢。

“想什么呢?”

“在想羊肉粉。晚上要给你准备大碗的羊肉粉。”

“好呀。”越西流舔了舔嘴,口齿间还有些残留的味道,有些期待晚上了。

因为初八上班的缘故,初七的寨子里有些冷清,街上的商店只坐了零星几个人。

裴津渡带她进了一家家纺店,一个中年男人招待他们。

他不看店里陈列的东西,只说:“一床蚕丝被,再要四件套。四件套的颜色要桃花粉。”

“好勒。”

音落,男人推开库房门,麻溜地将东西拿了出来。

裴津渡付了钱,同老板说,“先放你这,我待会儿来拿。”

“好。”老板应下,欢欢喜喜送他们出门。

他又带她去精品店。

货架下,他指着一个陶瓷杯讲:“你觉得它怎么样?”

越西流看过去,陶瓷杯是粉色的,面上还画着一个卡通小女孩。

她讲:“很可爱。”

“买来给当水杯。”他拿下来,放进篮子里。

越西流说:“我有杯子。”

“不一样。”

这是他买的,他买给她的。

“好吧。”

他愿买就买吧,如他说的一般,不一样,感觉不一样。

他又买了一对牙刷杯,一黑一白,小情侣专属,拿下货架时,他欲盖弥彰道:“我那个杯子太旧了,正好换一个,就要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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