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皇帝**,京城骚乱,这一年的年节过得就相当之冷清;皇室主办的灯节与赐宴一律停办,城中庆祝规模大为缩减,朝廷核心的人员一律撤销假期,被留在政事堂轮流值班,预防一切可能的变故——当然啦,从政变后的格局上讲,这个“核心”其实只有蔡京苏莫王棣三人;而你显然又绝不能指望文明散人可以在寻常政务中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值班的任务,实际上只由蔡京王棣轮流顶上,其他人帮衬不到一点。

在这种紧要微妙而关键的时刻,就越发能显现出道君皇帝执政的独特优势了——喔这当然不是说他执政有力德惠在民深得人心,而是指收拾局面的难度上——正常来讲,政变之后权力更迭动荡,刚刚组建的核心需要花费巨量的精力来平息内部的混乱,逐一摆平居心叵测的内部派系,战战兢兢的维持平衡。

但是,唉,不能不说,道君皇帝执政这么多年,在挑人选人的眼光上确实非常之有一套;被他选出来的宝贝权臣,本性基本野心勃勃,但能力多半差到令人发指,所谓又菜又爱玩,打起团战最大能耐是白送人头——脱离皇权庇护之后,蔡相公伸出一根小手指都可以轻轻摁死这些达官显贵,所以数十日内扫荡无余,轻而易举就**了一切可能的动荡。

——唉,这怎么不算一种道君皇帝的最后遗泽呢?

不过,旧日盘踞的残党遭铁拳逐一歼灭;被残党所精心控制的各项事实也就渐次暴露了出来,身为新近拔擢、有资格平章政务的权臣,小王学士也终于有机会涉足中枢,亲眼目睹整个朝廷运行中最底层、最基本的事实——而毫无疑问,在有幸窥伺到了带宋克苏鲁的冰山一角之后,他只能升起来一个念头。

“……国事不堪问了。”

某日值班完毕,小王学士失魂落魄返回家中,坐在椅子上出神了许久,才终于喃喃开口,以某种自言自语的方式,虚弱的说出他此时唯一的感想。

盘坐在椅子上折腾桃符的苏莫抬起头来,神色略有诧异:

“不至于摆出这种san值掉光的表情吧……你看到什么了?”

小王学士呆呆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

“……京城禁军的数目。”

这带宋汴京平安繁荣的表层之下,隐匿着某些禁忌而又危险的知识;寻常庸人熟视无睹,只有灵视极高的天才才能从吉光片羽中窥见深渊诡异的一角……而在诸

多封印的知识中最为危险、最为邪恶的知识当然就是关于禁军的信息——比如说汴京城之中到底有多少军队的空额?

这是具有毁灭性污染、不可理解的知识;范仲淹庆历君子党曾经试图搞清楚过这个知识结局是全班被逐、折戟沉沙;王安石王荆公也曾经试图搞清楚这个知识结局确是黯然罢相变法中道崩卒;与前人相比蔡京蔡相公的手腕要更高明一筹靠着十几年大权在握的软磨硬泡他成功将知识消毒清理窥伺到了事实的一角——而这个窥探的结果就是蔡京果断调整方略哪怕饮鸩止渴也要调集外地禁军拼命充实京城的防线!

“……京城的禁军完全不能指望了。”

沉默许久之后小王学士只能简单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喔。”苏莫道:“这倒是不奇怪。”

的确不奇怪。为了收买军队不让他们**带宋是允许——甚至鼓励京城军队搞经商也就是“回易”的;王荆公变法时倒是试图约束一回但得罪军队比得罪士大夫还要致命结果就是他的整盘布局都险些毁于一旦;于是京城禁军舒舒服服高了上百年的商业没有经历过任何战争的实践……要是这种军队都能有战斗力那你确实也有点侮辱古往今来的一切军事科学了。

所以你也不能怪人家蔡相公要违背惯例把外地的军队往汴京调……没错这确实很僭越很超出常规但你说还能有其他的办法么?你总得找人把汴京的防线给守住吧?!

有鉴于此即使明知道蔡京是在借机染指兵权

“……除此以外京中军费的开支也日渐紧迫。”小王学士吃力道:“我和蔡京算过了如果要加强京城的防备外加应付各路禁军调入京中的开支国库恐怕……”

不错虽然京城禁军已经废物得叫人刮目相看但多年因袭该给他们拨下去的巨额军费和赏赐却一分都不能短少甚至还要视情况增添——比如说最近皇城宫变必须要劳烦禁军大爷在年夜加紧看守汴京各处城门那么过年的赏赐不翻个七八倍是绝对交代不过去的。当然你也可以尝

试从事实出发,悍然削减这些废物货色的军费——然后赌一把禁军已经忘了他们从五代传承下来的百年老手艺。

某种意义上讲,今年这个年过得这么寒酸,除了道君皇帝依旧昏迷不好在他坟头蹦迪以外,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蔡京挪用了经费,拿去应付禁军的赏赐去了——连禁军的赏赐都要靠东挪西借,你可以想象现在国库的窘迫程度。

国家百分之八十的钱都扔进了军费开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穷兵黩武丧心病狂的究极军国疯批政权呢;唉,只能说我们带宋确实给古典军国体制丢脸了。

苏莫笑了一声。如果以他的本心,他应该指出这种开支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奇葩水平不亚于花几千万来救一条狗;但现在再说这种话,就实在太有阴阳怪气的嫌疑,所以他只能说:

“那么,就只有砍掉各地的监管了?

国库空空如也,军费开支又一分都少不得,那当然只有削减掉某些“不急之务,譬如地方上叠床架屋的监察系统;当然,赵宋强干弱枝,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这套系统控制地方;如果贸然裁剪,必定会威胁地方与中央的长久平衡……但还是那句话,现在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小王学士默然无语,片刻之后,终于低声开口:

“你在——你在江南的明教,如今发展得如何了?

“应该还不错吧?苏莫道:“从宗先生的回复看,白糖作坊的推广非常顺利,财政收入上升了,原先的破坏基本恢复,还在向外输出技术……

向外输出技术,当然也就在向外输出掌握技术的明教教众……不过,这都已经不是重点了;小王学士略一迟疑,咬牙发问:

“你说——你说要允许他们自我组织防卫;如果他们自我组织起来,会不会重蹈五代节度使之旧事?

是的,小王学士对文明散人举措最大的忧虑,就是贸然松开监管之后,会不会重蹈百年前的覆辙——带宋弊病丛生,冗官冗兵冗费之三冗威名赫赫,可究其实质,其实都不过是为了填补五代巨坑所做的痛苦抉择而已;为了监视军队,不能不设立庞大复杂彼此牵制的官僚机构;为了收买军队,不能不维持巨量的军费和规模——三冗非常恐怖、非常残酷,简直是**的制度;但在五代之后,心有余悸的士大夫仍然一致认为,相较于真正的、字面上的**,还是抽象的**比较好一点吧。

——无论如何带宋是绝不能复五代之旧事了!

这种ptsd是不可解释的所以小王学士必须要问这么一句;总不能……总不能前门驱狼后门迎虎吧?

苏莫微微一愣摇一摇头:

“应该不至于军纪还是可以保证的。”

“何以见得?”

“有宗泽先生的信件为证。”苏莫伸手在袖子里摸了一摸摸出一叠白纸来:“至少他在江浙一带巡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法情事……再说了明教能够存活至今不动声色靠的也是严格纪律令行禁止——否则它早就被发现了。”

带宋的监察机构全是饭桶;但带宋的监察机构全是饭桶也不太可能;总的来说因为科举制运行有效的缘故带宋的体制处于一种间歇性诈尸的状态;大半部分时候他都很烂但在几个少数的瞬间里这个体制也会莫名蹦出一些水平相当之高的官员做成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而能躲过这些高水平官员的敏锐目光本来就说明明教的纪律水平非常之高控制力完全可以信任。

当然控制力如此之强对带宋来说可能就是另一个威胁了……但还是那句话现在能顾及什么呢?

小王学士叹一口气继续发呆大概是在琢磨各地监察机构的调整和新布置;苏莫则继续把玩那块他从夜市上淘换来的桃符——片刻之后或许是想到了王荆公的贺年诗苏莫突然开口:

“话说你的祭文烧下去也有那么七八日了吧有什么反馈么?”

书香世家的祭祀也要遵循古礼奉献祭文之后还要占卜用龟壳或者干草窥探祖先的意愿;但显然在焚烧了这一篇祭文之后地府的意见将会变得更加微妙而且古怪——古怪到苏莫甚至都不敢用降真香去试探因为谁知道你会试探出些什么呢?

小王学士呆了一呆迟疑开口:

“占卜……占卜出了一个需卦。”

“需卦”既不能算吉也不能算凶;如果要强行论证大概只能算是一个漫长的、充满期盼的“等待”;至于是在殷切的等待着什么那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苏莫花费了一点时间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实在很难理解先人的理念

反正又不是他操心对吧?

·

虽然失去了道君皇帝但庞大

的带宋官僚机构仍然在按照旧有的惯例臃肿、平静、漠然的运转——过完大年之后皇后正式垂帘听政处分机要;并以教养庶子为名

当然啦按照带宋的惯例没有第二个对手就该自己制造对手。李邦彦白时中王甫等废物逐一料理完毕之后苏莫-王棣-蔡京的脆弱三角关系当然也就无法维持;这个不攻自破的联盟应该自行瓦解陷入新一轮的**与冲突之中——实际上在白时中乖乖滚蛋政事堂一扫而光之后蔡京已经指示亲信御史上书攻击小王学士“年轻气盛、每多浮躁”了——

可是这样蓄势待发的攻击却在某一天突然停止了。在早春某个春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