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进展
如此潜在的可怕威胁,无疑大大提高了内部工作的效率;在会面的第三天之后,反政变小组就达成共识,决定尽力削减带宋现在浪费粮米挥霍无度的各项废物官僚机构,将所有资源尽数集中,于河北-黄河沿线尽力构筑防线,为一片平原上岌岌可危的汴京城争取一点可怜的容错空间;同时拨款修筑堡垒、屯驻粮食、检修渡口,勉强腾挪一点军事力量,能做得几分准备就是几分。
——简而言之,带宋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了!
当然,作为如今朝廷中也许是最有理智的几个人,貌合神离的反政变小组都非常清楚,我们带宋的潜力其实也就那样,再怎么把精力放在军事上,基本也创造不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战场奇迹了;所以竭尽人力之后,主持大局的蔡相公又不能不想方设法的搞一点旁敲侧击;在宫变事件之后,他原本是打算以契丹使团大逆不道的举止悍然向北辽发难,甚至打破惯例在边境搞点可控的摩擦,稍微宣泄一下被契丹人践踏的愤怒。
君父被人如此羞辱,要是大臣们还不能灭此朝食,那当真是枉为人子了!
可是现在,蔡京却不能不取消这个理直气壮、扬眉吐气的外交举动,甚至打算含混模糊,直接就把整个**活动给设法蒙混过去——**契丹当然是很爽的,但万一契丹真被**得信心崩溃了怎么办?
喔平常契丹当然是不会崩溃的;但在遭遇了女**的沉痛打击之后,那就谁也没办法保持自信了;在这种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氛围下,要是让天祚帝怀疑宋朝预备趁火**搞个两面包夹,那么就很有可能在精神崩溃后直接来个胡乱操作——以这种酒蒙子的性格,他无论做出什么来,那自然都是不奇怪的!
显然,在这个操作上,就能显现出蔡京与道君皇帝类人群星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了。如果是道君皇帝在朝,大概此时就要忘乎所以,决定要趁着契丹衰败危难之时,悄悄搞点什么占便宜没够的举止——譬如索取燕云、边境异动、乃至于作死联络金人,来个两面夹击——但蔡京就不一样了,他非常清楚,如果契丹当真无法抵挡女真,那么带宋的结局只会更加凄惨;在这种可怕的大势面前,前期占一点小便宜根本毫无益处,反而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实际上,在上一世道君皇帝亲自微操之时,蔡京蔡相公就曾经拼命反对皇帝联合女真攻击北辽的脑瘫
举止——如果考虑到此人平时的百依百顺、谄媚逢迎那么如此罕见的强硬就实在匪夷所示之至也恰恰可以看出蔡相公当时的无边恐惧、万般震悚——毫无疑问作为朝廷里唯一的一个正常人他心里到底还是有数的!
但还好今天的朝廷虽然由老奸巨猾与疯癫小登把持但小登疯癫的方向是另一个赛道对贪得无厌的做派并无过多兴趣这才给了蔡相公充分的空间可以从容施展他的手脚。
早春三月蔡京派遣亲信林虑出使契丹送还萧侍先等人的尸首;同时修改了国书的措辞尽力降低了斥责和质问的语气将原本咄咄逼人的最后通牒转变为刻板僵化的情况通报尽量不触动契丹敏感的神经;同时他又下令派出了更多的间谍四处探查辽国与女真交战的消息。
当然以蔡京之老辣狡猾私下同样也做了两手准备;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契丹不识时务给脸不要非要在刺杀问题上继续纠结那么蔡相公就毅然发动堂堂制裁切断宋辽两国之间边境的一切贸易哈一哈气给北面看看至少让契丹那群酒蒙子脑子清醒清醒——当然就像试图给道君皇帝讲理一样给天祚帝脑子降温同样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所以设计之初蔡相公的心中绝不是没有忧虑。
不过后续的事实证明蔡京的担忧实在是太多余了。林虑冒险抵达辽国中京、投递国书但全程却没有见到天祚帝一面;事实上面对如此重大的、涉及道君皇帝生死荣辱(真·‘荣辱’)、两国邦交往来的要命大事辽国朝廷却表现得冷漠古怪之至;奉命接见林虑的高官也是心不在焉全程恍惚说话三言不达两语既无愤怒也无惶恐甚至对萧侍先的尸体都表现得极为冷淡谈论两局后立刻起身送客——简而言之
而这种莫名其妙、三心二意的态度也不仅仅只限于外交口的高官。宋辽两国往来多年高层之间都有些人脉;林虑在中京打着蔡京的旗号四处送礼、联络感情但拜访的显贵却同样冷淡处之要么收下礼物后几句话打发要么就是闭门谢客派人说主人家心烦意乱、不知所为眼下实在不宜见贵客——至于是在烦心什么事情则基本一字不言。
当然这样大的事情是瞒不住人的。即使高层缄默不言蔡京派去的探子也很快摸出了消息——在消灭契
丹八千精兵之后,女**的兵锋仍无止歇之意,居然于隆冬度过江水,登上城墙,攻陷会宁;辽国重镇,闪电崩溃,顷刻间就陷入到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毫无疑问,如果说正面消灭八千精兵,只能说明女**野战无敌,足以纵横四野;那么如今攻克会宁,就表明这群边陲野人已经有了可观的攻坚能力,就连高墙深池,亦无力阻遏;于是辽国位于北方的重镇,从此没有一个能够保证万全无虞,这样恐怖的战局,当然会令稍有脑子的契丹人魂飞魄散、不能自已!
说白了,哪怕汉化至今,契丹仍然自认为是半个游牧民族,并不以中原为意。燕云十六州等汉人的地方,力量强大时能拿到手上当然好,实在拿不住了抬手扔掉,回到漠南草原继续过游牧小日子,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选择——但现在,辽东失守女真紧逼,最后的退路也要被一刀斩断,那带来的震动惊惧,当然无可想象;在这种动摇根本的大问题面前,连对宋的一切外交,都不能不退让一步了!
消息送回汴京,收到情报的蔡京同样万分惊骇——显然,作为承平日久,已经见惯了军队磨洋工的老登,蔡相公是做梦都料想不到这样侵略如火的速度……话说以消息往来的时间来计算,女**攻陷会宁应该恰恰是在寒冬腊月,最为滴水成冰的时候吧?在这种时候悍然发动攻势,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蔡相公不懂军事,但他太懂军队了,尤其是带宋的军队。众所周知,带宋的军队素来有四不出动,第一是夏天不出动,因为它热;第二是冬天不出动,因为它冷;第三是春天不出动,因为春日迟迟正好眠,春日草木萌动,杀生有悖圣人之德;第四是秋天不出动,因为出动着出动着就可能出动到农夫的麦田里,然后一年的收成都只有嚎啕了——当然,非要带宋军队做违背祖宗的决定也可以,得加钱。
至于钱的数量嘛……想要让宋军在这种能冻掉手指的天气行军,大概把道君皇帝裤衩子扒下来全部典当干净,应该是勉强够数的吧。
自然,你有如此的高速捞钱之宋军殷鉴在前,女**这种强悍到可怕的忍耐能力就简直是科幻一样的传说了……如果是换在平时,大抵蔡相公也就只是感慨一声你们看看别人家的军队;哎呀人比人气**货比货真得扔,所谓贼配军无能丧权辱国,必得本相公亲自出山,动手微操一展风范—
—但现在呢?现在蔡相公看完这个战报,当真只有一股凉气,凛凛窜上心头!
天爷呀,如果将来和这种级别的敌人对上……会赢吗?
很显然,蔡相公只是很擅长搞赢学把皇帝骗成翘嘴,并没有自己去当翘嘴的爱好;面对如此可怕的实力差距,他是实在没有办法生出什么“我打宿傩——喔不,“我打女真的神经病信心;而此种恐惧与绝望,也当然会在一言一行中渗透出来,以至于令接触的官员惴惴不安,莫名所以,搞不懂首相怎么会稀奇古怪的消沉下去。
不过,在这样的可怕事实之前,却始终有人保持着积极态度——比如文明散人;文明散人就安慰蔡京,说契丹人未必就挡不住女真,仓促惊慌,也是为时过早。
“为什么能挡住?
“因为契丹战败之后,已成哀兵,哀兵必胜,明不明白?
蔡京:?
·
总之,抛开这样的疯话不谈。蔡京仔细盘点了一下带宋的家底,盘点来盘点去,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个万分诡异的,根本不能宣之于口的结论——
“我看,这大宋是没有几年气数了。
赵匡胤盘着腿坐在软垫上,顺手将草纸捏作一团,掷到一旁,再不回顾。
显然,自从被小王学士的一封祭文挑起了兴趣以后,带宋艺祖皇帝赵匡胤就重新恢复了对人间事务的关注——虽然口口声声,厌弃这个被他弟弟夺走的赵宋,但到底是自己一力开拓的基业,要想完全置之不理,似乎也实在违逆本心;而以艺祖皇帝的地位身份,只要愿意表露出一丁点的兴趣,当然会有前赴后继的人来提供消息——刚到地府的新人、岁末年初烧下来的祭品、供物,灶王的文件;各处消息收拢之后,对形势的判断居然并不比阳间的人慢上多少;甚至因为毫无顾忌、尖酸老辣,判断还要更为可怕、恶毒、不留情面。
闻听此言,坐在下首的儒生们一起摆出了苦相——从数月前开始,只要地府收到情报,艺祖皇帝都会将他们召唤过来,共同分析形势;不过,以现在看来,所谓“共同分析,多半只是烘托情绪的气氛组,主要作用是充当听众,在艺祖皇帝大声吐槽抱怨时切身体会主上的愤怒,不要让场子冷下去。
——说白了,赵匡胤的本心大概是想把他那背时弟弟一家的皇帝拎过来羞辱,以如此确凿无疑的证据当面打脸,好好发泄心中积
郁的火气;但赵二家的皇帝都有共识,入地以后行踪诡秘抱团躲避,从来不与自家开国君主相见;搞得赵匡胤无可奈何,只好拿赵二家的大臣做替代品:
“彻头彻尾的完蛋。”赵大锐评:“……居然打成这副德行!唉,想不到他们耶律家豪横一世,临了了居然也会出这种废物。难道当真是五浊恶世,人心浇漓,以至于南北双方,都堕落到如此地步了么?照这个架势走下去,搞不好宋辽两国,真就要前后脚的共赴黄泉了……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什么?这可真是同病相怜、同生共死、同气连枝的一对苦命鸳鸯呀!
当然没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直白了,直白到被强制召唤来的儒生根本承受不住;在短暂而尴尬的沉默之后,跪坐在赵大右侧的东坡学士喃喃开口:
“陛下此语,未免太过;北辽大国,控弦百万,一两次胜负,尚不足以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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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太过什么?”赵大道:“怎么,你们大儒在中原搞你们的衣冠礼乐、君臣父子也就算了,如今舒服日子久了混得骨头痒,还想教化教化北面的蛮夷了?”
是的,这就是赵匡胤对儒生们最轻视、最好奇、也最难以理喻的地方了;平定五代乱世之后,赵宋以儒家收拾人心,借助礼仪教化稳定秩序,花费十余年的功夫,终于重新建立了一个可靠(勉强算可靠吧)、稳妥、尚且能够自主运转的体系——但是,在借重儒生的过程中,赵大也敏锐的发现,这些穷措大在建设道德,收拾人心之余,也总是怀着某种奇特的幻想、天真的梦呓——而试图教化契丹,在辽国建立同样的那一套君臣父子体系,就是儒生们念兹在兹,多年不能忘怀的伟大愿景之一。
从这种幻想出发,儒生们对辽国的判断就总是非常奇怪——他们总将北辽视为另一个赵宋,认为即使军事上遭遇惨败,对方也可以靠着数百年统治的惯性长期支撑下去——这也是带宋对契丹巨大恐惧的心理来源之一;但身为真正窥伺过蛮夷本质的武人,赵大却非常清楚,北辽在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稳定的帝国;契丹的统治实际上仅仅依赖于强权战力、依赖于兵强马壮——它是一个标准的、小族临大国的体制,纯粹依靠暴力震慑蠢蠢欲动的部族;而动摇这样的体制,也只需要一次分量足够的胜利。
以此得之,以此失之;蛮夷以惊人的暴力迅速得到权力,又以在暴力衰退后
迅速失去权力——一饮一啄,因果报应,又有什么好奇怪?至于幻想什么忠君爱国,死不旋踵,在契丹衰落后还要尽心竭力,匡扶社稷……诸位被弹压的渺小部落表示,那你可真是想得太多了。
当然,这也是赵匡胤到地府后念念不忘,对他的好二弟怨恨入骨的原因之一……在他看来,高梁河一战基本上是带宋能够解决北辽的唯一机会;只要抓住时机打一个足够分量的胜仗,就可以直接动摇契丹整个脆弱的根基;不要说区区燕云十六州,就是将契丹一举逐回草原,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说难听些,真是赵二要做到这一步,大抵他日后违背金匮之盟,赵大也只有咬牙认了。
可是,结果如何呢?结果如何呢?
一念及此,赵大心中倍感烦躁。他非常清楚,如今儒生这种尴尬的态度,基本也是被赵二一脉的无能硬生生逼出来的;毕竟学说总要适应于现实,带宋既然灭不了契丹,再搞什么公羊派的大复仇之学就实在非常无聊;如果双方被迫共存已成事实,当然只有想点方法减弱契丹的蛮夷性,乔装打扮为一个可以理解的政权——至少让人心里没那么堵,是吧?
不过,这种心照不宣、涂脂抹粉的掩饰,在现在的死鬼赵大面前就实在没有一点意义了。他干脆利落下了结论:
“野战一败;会宁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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