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骊山风景独好,在正午的阳光里像一匹奔腾的骏马。山脊的曲线一道接着一道,阳光把每一道沟壑都照得分明,涌向最高的那几座峰峦,那是扬起的马首,向着东方无垠的天际。

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工程,建筑是覆斗的形状,那便是始皇陵。从始皇帝嬴政十三岁即位秦王起就动工修建的,陵体庞大,耗时之久。

陵外的宫殿,从山脚向平地漫开,殿宇一重连着一重,屋檐层层叠叠。黑色的廊柱一根根立着,庄严的像列队的兵士。整个建筑群浸在阳光里,没有一丝阴霾。

一辆马车从咸阳王宫的方向缓缓而来。

马车辚辚的声音停了,车驾停在最外一重殿宇前。

车帘掀起,先下来的是子婴。他站在车旁,伸手去扶他的师父。阿璃探出身来,怀里抱着一具琴。她穿着素净的深衣,身披一个薄款披风。琴横在她臂弯间,黑色漆面在日光下幽幽地泛着暗光。

下车后,她微微侧过身,抬眼望了望那一片明晃晃的殿脊,又望了望远处的骊山,那匹奔腾的骏马正昂首向天,满身都是灿灿的光。

她垂下眼,看着怀里的琴,抱得紧了些。

在子婴的搀扶下,她抱着琴走至殿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铜令。

守陵的甲士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躬身让开了道。

阿璃要去的是帝陵的核心区域——地宫。

他们已经过了四道门了,每过一道门,光就淡一分,凉意就重一分。到了第五道门之后,已经是昏昏沉沉的,只有壁上的油灯,一盏一盏……

第九道门之后,豁然开朗。

子婴站在一道石梁上,一时竟忘了呼吸。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大得看不见顶,看不见边,明亮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着,工匠们正在劳作着,应该在打磨器物。士兵们沿着石壁一队队巡视着,却怎么也填不满这片空旷。

子婴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去,一层,两层,三层……

“九层。”阿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帝陵九层,应天之九重。”

子婴说不出话来。他仰着头,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殿阁。

再往前,有一片开阔的台地,灯火比刚才更加明亮。

“国师来了,有失远迎。”

阿璃师徒两人寻声望去,光影中徐徐走来一位中年女子。她今日没有穿着戎装,而是秦国的夫人服饰。头发绾着一根素银的簪子,脸上没有什么脂粉,举手投足都很干练。

阿璃脸上有了笑意:“湘夫人辛苦。”

“这是子婴,我已收他为徒。”她侧过身看向子婴。

子婴上前一步,垂首,拱手,礼数一丝不苟:“见过湘夫人。”

湘夫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轻轻的,却像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神情稳重,仪态庄严。她早已听闻子婴在宗室子弟中出类拔萃,不输当年陛下的风采。

韩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国师请,前头有歇息的地方。”

在湘夫人的引路下,他们来到一处殿宇里,规制与秦宫如出一辙。

“此处便是我平日案牍之所。”韩湘抬了抬手,伺者上了茶水。

这里有数十张案几,上面是图稿还有竹简。

子婴搀扶阿璃入座,他的目光被一群身着特殊服饰的人群吸引了,他们穿着铁甲,不是方才那些守陵士兵的皮甲。通体漆黑,甲片层层叠压,从肩头覆到膝上,密密的线条流畅。

他们有的在看图稿,有的在搬运大批的竹简。

“这是?”阿璃看到这些竹简的数量惊人,疑惑的看向韩湘。

“陛下吩咐的,咸阳宫的原始典籍如数搬运至此,只留抄录副本。”

阿璃半响没有说话。她又想起了与陛下出巡前的谈话,她那不好的预感,再次席卷而来。

再看眼前这一幕,一箱箱的简牍,诸子百家的典籍……不!不止这些……这么大的量,他要搬运的是所有的典籍。

难道陛下他……也有同样预感,还是他真的相信了……信了那荧惑守心,信了那陨石上的字?

阿璃有些心痛的不敢再想下去……

“湘夫人,这些穿着铁甲的是军人还是匠人?”子婴问道。

韩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他们是墨家!”面对子婴,他是阿璃的徒弟,湘夫人没有半分隐瞒。

子婴下意识看向那些甲胄的形制,与寻常秦军不同。肩甲宽了些,胸甲上的纹路细密繁复,不是制式的模样,那是匠人才会打磨出的纹路。

他早就听闻,秦国这些年的戈矛箭簇,多是出自墨家之手,只是后来墨家散了,那些人便不知去向。原来,他们都在地宫里,一直在为陛下所用!

“国师怀里抱的是琴吗?”韩湘看阿璃此刻还抱着琴匣,走了一路也不肯放手。

阿璃打开琴匣。琴身露了出来,这不是寻常的桐木或杉木,而是一种似铜非铜的材质,在火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青色。

“这是……”韩湘上前半步,又钉在原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这是你师姐的琴。”

阿璃点了点头,手指抚过琴首处一道浅浅的裂痕。那裂痕年月已久,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像一道凝固了的泪痕。

“是。陛下命我把它送来地宫。”

韩湘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定在那琴上,仿佛透过琴身看见了别的什么。

阿璃看着韩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韩湘还不是湘夫人,只是师姐身边一个常来常往的女子,师姐弹琴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坐着,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听,听到动情处,眼眶会微微泛红。

“你师姐弹琴的时候,总喜欢把灯芯拨得极亮,说要看着火苗里的光,才能弹出心里的光。”

韩湘的目光从琴身上移开,落在阿璃脸上。

“陛下有说这琴要放置哪里吗?”

阿璃垂下眼,有些无奈的摇头,声音低了些道:“陛下只说……这琴当随他……同观星辰永驻。”

片刻。

又片刻。

韩湘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像风吹过琴弦时不经意的一丝颤音。

阿璃抬眼看她,韩湘那张白净的脸,容颜依旧。见她唇角带着笑意,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角,那漂亮的眉眼间有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然的东西。

韩湘心里一直知道,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吧!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阿璃鼻子一酸,她深知韩湘这些年对陛下的感情,韩湘的身份也几经变迁。可她现在毕竟还是陛下的湘夫人啊!她还有子嗣,有陛下最小的公子胡亥。可今天这事办的不巧,在韩湘面前,自己真是做了恶人。阿璃仓促起身,准备把琴匣合上。

“国师!”韩湘抬手制止了阿璃。“不必了……”

韩湘声音平稳,像只是寻常一说:“同观星辰永驻……这的确是陛下的做派。”

……

也不知何时,那些墨家的铁甲士发现了这把琴。

众人齐齐跪地,“见此琴,如见掌门。”

此情此景,阿璃和韩湘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一旁年轻的子婴,他错愕的看着这些训练有素,墨家绝技的门人对一把琴,如此衷心。子婴转而又看向他的师傅阿璃。

“子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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