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东风眯着眼睛笑得开心,乐呵呵跟着魏翎翊走出朝天阙。临走前又往殿内望去。
其中金色的华带从天垂降,在广阔明亮的庙宇中,似幽灵的触手,在地面上缓慢蠕动。
庾东风并没有深究,扭头就走。
“不进去吗?”
“先不进去,”庾东风走出朝天阙,笑盈盈的摆着手,“你们总说我行事没有准备,全看心情。我决定回安盟馆干坐几天再来,这样显得任务周期长,体现我用心良苦。”
两人肩并肩往回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安盟馆前。初嬌退去戎装,换了一身华服,戴上了金冠,手里握着什么正安静地立在安盟馆前。
见庾东风,初嬌微微颔首:“见过萨朝别吉,这是今日宫宴的请帖,还请您收下。初国与永日布盟好多年,今日恭候您大驾。”
庾东风收下请柬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进安盟馆。留初嬌一人在原地手足无措。
不说点什么吗?
初嬌眉头微皱,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回到将军府,一众仆从俯身跪地迎接。初嬌挥挥手,那群下人才敢散去,各自忙碌。
初嬌将副将招来:“永日布的台吉别吉就那么几个,怎么多了一个萨朝别吉?我怎么没听说过。”
副将从腰间抽出一本和亲惯例,开始忙碌的翻书。
初嬌有些暴躁地开口说道:“我问你萨朝别吉,你翻和亲惯例做甚?”
副将:“啊。这里面不仅有和初国和亲的永日布台吉的信息,还有永日布的一些习俗。这个多出来的萨朝别吉可能不是可汗的亲生子女,也可能是可汗丧偶的儿媳,为了继承台吉原有的牧场,将其身份抬为别吉。既为了弥补儿媳,也是为了保留原台吉对牧场的控制权。”
初嬌:“丧偶的儿媳?”
副将:“对啊。”
初嬌:“也就是说,其她信息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放了一个身份空白的人进入了初国?”
初嬌在庭院中来回踱步,他伸出手指无意义地戳了几下空气:“查,查清楚。必须把她的身份弄清楚。”
副将歪头看向初嬌:“将军,你查一个寡妇做什么?”
“会不会抓重点啊,”初嬌有些抓狂,他钳着副将的手臂像摇桂花树那样使劲,“重点是她身份空白,不是她是个寡妇啊!”
副将点点头,连连肯定:“好的好的,属下这就去。”
两个时辰后,副将跌跌撞撞跑回将军府。初嬌一看连忙上去搀扶,急切问道:“怎么回事?她们打你了?”
副将摆摆手:“水……水……”
初嬌招招手,看着副将对着壶嘴直接灌入一壶水。
“查到了吗?”初嬌目光明亮的看向副将,期待从他的嘴里知晓一些有用的信息。
“查到了,”副将从怀里拿出一个金黄的小册子。
初嬌定睛一看,那小册子分明就是赫熹教发给信众的启示录。
上面还烫着金灿灿的黄金太阳纹,初嬌确信无疑,这家伙跌跌撞撞跑回来绝对不是被萨朝打了,而是在赫熹教跪太久了。
初嬌仰头,手扶着眼睛不忍直视。
“你去赫熹教查能查出什么?”初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正要上手拍打副将的肩膀。
副将早早做好防御姿态扯着嗓子喊:“我们闭关锁国,怎么可能知道外界人的信息啊。我只能去问羲和神女了呀。”
初嬌的手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最终插在腰上,长叹一口气:“行,你下去吧,不怪你。”
初嬌拿着请柬上了马车,宫宴即将开始,他可不能迟到。
月明星稀,乌黑的天幕之下,初国皇宫一片澄明。灯火映照在湖水中,随风摇晃,影影绰绰。
纱幔将整个宫宴举行的场地围起,所有女眷只能坐在屏风后面,不与男子同席也不得露面。
橙黄色的灯光照在每一位出席者的脸上,他们容颜平静,眸色漆黑。似乎是疲倦至极,眼睛微眯着,似醒非醒。
席间安静如鸡,无人交谈。大家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菜肴,麻木地咀嚼着。
大门所对即为正位,正位上摆着几十盘菜肴,菜肴颜色各异、装纳的盘子各有讲究,长条形的金盘盛着鱼、金盘装着牛羊肉、金碗盛着些许糕点、金碟子盛着一些庾东风认不出的什物,丰盛至极。
而庾东风的席位上菜肴寥寥几道,几颗点心装在高足盘中,只能勉强看得过去。
庾东风扫视一眼,其她女眷的菜肴与她无差,就连是最尊贵的皇后席位上也仅仅是多出一条鲤鱼。
反观屏风之外的男眷席位,随随便便一道菜就比女眷一整桌丰盛不少。
庾东风皱着眉头,咧着嘴,直接将慊弃的表情写在脸上。她转头看向绰诺玛:“你们以前来和亲接公主的时候也吃这个?”
“你走错了,外宾席位在屏风前面。这是她们初国自己人吃的。”
“给自己人还吃这么……”
绰诺玛及时捂住庾东风的嘴,朝着屏风内的女眷微微颔首。一边捂着庾东风的嘴,一边步步后撤。
庾东风拍拍绰诺玛的手,躲在屏风一侧小声问道:“我们带哪个公主走?”
绰诺玛眼神看向皇后右下方的席位:“就是那位,听说昨天晚上还哭着闹着要上吊。”
庾东风哼笑一声:“应该让辛吉雅来当说客啊。她当年要是留在初国,现在就不是鹿部的首领而是某个大臣的夫人。”
“你们每次只带走一位公主吗?”庾东风慢悠悠补充道。
绰诺玛失声笑出来:“你也想娶一个作夫人?”
庾东风将绰诺玛拍开,绰诺玛笑着往后一躲。绰诺玛身体后倾,她背后的纱幔被一双手轻轻挽起。
初嬌颇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庾东风正欢笑的脸霎时间便冷却下来:“你不能换地方走吗?”
初嬌不知为何看见庾东风便气短三分,下意识开始道歉:“抱歉……”
“但,是你们两个站在了过道里。”
“我们走错了。”庾东风脸上挂着假笑,牵着绰诺玛的手坐在席位上。
绰诺玛:“哈斯额尔敦怎么不来?”
庾东风:“他在准备考科举。”
“考科举?”绰诺玛眉头轻蹙,“你想留在初国?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回永日布。”
“你怎么会那么想?”庾东风眯着眼睛在桌在上撑着头,语气有些散漫,“我不喜欢在后方运作,我喜欢身临其境地体验。”
“而且让他科举只是逗他玩儿的,要留下来我自有办法。”庾东风微笑着拿起一块糕点,开始咀嚼,目光看向初嬌。
绰诺玛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初嬌。
她确信初嬌没有她那般好的听力,无论她说什么,想必初嬌也是听不到的。
留在初国的办法很多,除了那些比较正规的渠道,庾东风有的是不正规的手段。
帷帐外,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赫熹教教主到——”
庾东风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白天在朝天阙她就依稀听见初矞的声音。为了听得更加清楚才像中邪一般义无反顾往前走。
一张苍老的面孔从帘子后缓缓浮现,像是浮出水面一般。先是一个囫囵的轮廓,随后逐渐清晰。鼻尖在帷帐上顶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不像是要进来,倒像是有人在靠近帷帐向内窥探。
庾东风眼神微眯,看向那张模糊的脸,似是有几分相识。
帘帐被一双苍老的手挽起,大国师兰缇侧身让出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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