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笙歌,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初菱走后,罗帐被扯去。初嬌定睛一看,庾东风竟然也不在罗帐之内。

他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到处寻找不到庾东风的身影。

他抬脚正欲跑出小亭,一双妃色的绣花鞋从暗中悄然伸出来。初嬌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便摔入水中。

庾东风从暗中走出,大声惊呼:“将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等到众人被惊动之际,庾东风折断一旁的树枝,辅以傀儡丝,将初嬌拽了上来。

在仆从眼中便是永日布别吉见义勇为,用一根木棍将大殿下救了上来。

初嬌在水中浮沉,尽管月色微弱,他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庾东风那“小人得志”的笑颜。

“你、你,”初嬌指着庾东风。指控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庾东风使劲在他背上拍上一拍,命其名曰将呛的水都咳出来。

这一拍将初嬌的话拍得断断续续,与不成句,根本没机会说她坏话。

“快带你家大皇子去换衣服,春季寒凉,免得感染风寒。快些走吧。”庾东风朝着那些仆从招招手。

初嬌还要说什么话,却被仆从好言相劝,慢慢拉开。

众人走后,庾东风才收起方才那助人为乐的笑意,转身看向罗帐内的宫宴。

她冲着夜色吹了声口哨,绰诺玛的苍鹰便展开翅膀,从夜色中现身。

它拍打着翅膀,煽起的冷风糊了庾东风一脸。它站在栏杆上,庾东风揉了揉它的头小声说道:“这里吃的太差了,我要去赫熹教吃点东西,你跟绰诺玛说一声。我不回家吃饭了。”

苍鹰通晓人性,并没有立刻飞走,反而收起翅膀跳到地上,亦步亦趋跟在庾东风身后。

场面有些滑稽,苍鹰的腿本就不长,庾东风跨一步,它要迈上四五步才能勉强跟上。它一边迈步一边转头回看,行为举止像是一个专业的窃贼。

庾东风正坐在房梁上,身上披着一件橘黄色的大氅,手里掂着一个硕大的珍珠玩。

伴随着一道极其纤细的锐响,大殿的门被初矞拉开一条细缝。他先探出一只脚,再斜侧着身小心翼翼进入自己的房间。

庾东风静静看着初矞的脑袋在大殿里晃来晃去。

他打开私库,一手捞了一个不起眼的袋子,一手举着珍宝匣往袋子里灌金银细软。

他打开一个衣匣,来不及细看什么样式就往袋子里装。

但是他摸到衣服的那一刻就发现手感不对,温热的、毛茸茸的、滑滑的,还带着一股收不上来的闷暖气味。

初矞回头,他正搂着绰诺玛的苍鹰。

吓的他尖叫出声。他抱着鹰忘记撒手,连连后退。

庾东风跳下房梁,将手中的珍珠往地上一滚。

那几颗珍珠不偏不倚恰好停在初矞的脚后跟处。

不出意外,伴随着一声闷响。初矞四脚朝天摔得乱作一团,手里的金银细软洒得到处都是。

“小殿下——我觉得——你不够坦诚——”

庾东风妃色的绣花鞋碾着地面上的珍珠。珍珠不堪重负,“蹦”一声,在她脚下被碾成齑粉。她语气悠悠,倒是听不出什么怒气。

“东风大人、东风大人,没有,我没有。”

初矞胡乱动作着想要翻身,语义急切还夹带着些许委屈:“我被软禁了,我正准备逃出去找你的。你相信我……”

那些浑圆的珍珠一次一次令他摔倒,每一次摔倒都令他更急切地爬起来。

庾东风是他翻山越岭才求来的。三年的相处间,庾东风带着他一遍遍远离危险,一步步向他的理想靠近,他早就将忠诚刻进自己的脑海。

就算不忠诚,有点脑子都知道他背叛谁都不能背叛庾东风。她真的有能力将任意一个人从世界任何角落揪出来的能力。

庾东风屈膝押住初矞的肩膀,一拳打在他眼眶上。

“没有?你没有?”庾东风笑眯眯地又送上一拳,“在魏国你就骗过我一回,说是我母亲的指引。”

初矞正要开口辩解,庾东风的拳头就打在他的嘴角上。

“初菱告诉我她日盼夜盼把我盼来了,好啊!”庾东风结结实实的一拳又打下去,面带笑意,“我把你带在身边,你们把我写在启示录上。”

庾东风又接连打了几拳,只觉得神清气爽,随后就地坐下。

庾东风怼了初矞一下,命令道:“站起来,带我去见你的老师。”

“啊,不对。”庾东风沉默片刻,随后冷笑出声。

庾东风举着手指,身体缓缓转个方向,手指指向寝宫的大门。

大门应着庾东风的声音而被缓缓推开。

“比我还会装腔作势?”庾东风笑着缓缓站起拢了拢金色的大氅,顺势将手伸出。绰诺玛的鹰非常识趣地站在她的手臂上。

兰缇站在光里,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欹斜。庾东风勾起嘴角行步款款,面色悠然。

“还真是谢谢你,费尽千辛万苦把我送出去,又把我引回来。”

兰缇失声笑出来,倒是意料之内,但他非要反问:“何以见得。”

“既然这么诚心的发问,又恰好我很想显摆,那我告诉你好了。”庾东风绕着兰缇端详,“我命犯天罗地网与墓库运,需要出走一个天干地支年,对不对?”

兰缇闭上眼睛,点点头。

“你与我阿娘早有预谋,是你将我的位置告诉她,让她将我带回周国。也是你将我旧处的官籍交给初矞对不对?”

兰缇又点点头。

“是你引导初矞偷渡到周国寻找宫禧和阿娘,将他放置在鸿胪寺等我发现对不对?”

兰缇睁开眼睛:“对也不对,宫禧我不认识。”

“哦~好吧,那这个当我捡的。”

“捡了个人?”兰缇颇有些兴致歪着头看向庾东风,二人面对面相互绕圈端详。

兰缇思索再三:“我记得你命里没有什么情感上的劫数啊,难道你在自寻死路?”

庾东风挑了挑眉,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欣赏:“是的,想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太顺了,也是一种苦恼。”

兰缇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指了指初矞:“既然你都知道是我干的,为什么要欺负我的学生。”

“脾气不好,看见赫熹教的人就想打。”

“那我该夸你坦诚?”

“不必,这是个好品德。你可以夸我武艺高强、足智多谋。”

话音未落,庾东风甩出左手,袖中的傀儡丝缠绕在五指上。尖锐锋利的抓钩从兰缇的脖颈处擦过,带起一阵寒凉。

兰缇张开双臂,后仰闪身躲避,盯着庾东风呵斥道:“庾东风!你干什么!”

“脾气不好,看见赫熹教的人就想打。”

庾东风顺手抓下大殿门板一节木头,砸向兰缇。她右手手指灵活地弯曲着,动作迅速,她的左手也随着相应的频率震动着。

顷刻间,庾东风便吊在半空中。左手甩出傀儡丝,抓在兰缇身后的大殿上,循着丝线在空中滑行。

妃色的衣裙被罩在玄色的墨袍下,在空中迎风发出呼呼的声响。

兰缇抬头看向庾东风,眉头紧皱:“双生傀儡?真是后、生、可、畏。”

兰缇从怀里拿出一个类似蹴鞠的机关球,往地上一砸,反弹起的球在半空中弹出机关。兰缇握住中间的手柄,其余弹出的材料迅速收缩,汇聚成一根青铜长棍。

庾东风顺着风朝着兰缇奔去,其中一根傀儡丝正随着她悄无声息地贴地游走。

兰缇双手挥动长棍,立棍跃起。两人足底相撞,激起一阵寒风。庾东风处在上位,最容易失去平衡的位置,可随着她右手不断调整,竟然逐渐“凝固”在半空一般。

大殿里某个角落发出咔哒咔哒地脆响,初矞以为闹鬼抱着苍鹰跑出大殿。

角落里,一个由六颗珍珠串成的人形傀儡正在那里调整姿势。左右两颗珍珠分别对应庾东风的右左手,庾东风的动作与珍珠傀儡的动作都形成镜像对称。若庾东风想将自己吊起,就要操控珍珠傀儡落下。

她的右手比左手要灵活些,动起来不至于让手指打结。而殿里的珍珠人镜像对称则是个左撇子,左手更加灵活。

由于必须耗费时间规划好傀儡丝的运动路径与主人的使用习惯,双生傀儡一般由两个活人相互配合、相互控制,一个右撇子一个左撇子最佳。

但条件不允许,庾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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