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御书房中只剩下孝武帝和若怀卿两人,孝武帝这才卸下那副严肃的嘴脸,长叹一口气,露出难得的沧桑与疲惫。
“一潭水安稳久了难免变成死水,适时地掀起一点儿小风小浪反而能激浊扬清。一些小打小闹,其实不必放在心上。”
若怀卿颔首,不言。
能将这件事定性为小打小闹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别站着,坐吧。”孝武帝给若怀卿指了位置:“若氏一族出了多位老太傅,你也当过几年老师,你说巧不巧。不过,从你入仕起朕便对你青眼有加,朕算你的老师。”
若怀卿拱手:“荣幸之至。”
孝武帝提笔沾墨:“你是个念情的好孩子,朕也念情,朕总放不开手去处置。”
若怀卿拢起眉毛,一时没悟通其中关窍。
“应骆。”孝武帝重重下笔,墨水在宣纸上洇开:“朕尚在皇子府时他便跟着朕,是朕最信任的亲卫,却在局势最动荡的那年临阵脱逃。”
孝武帝在纸上运笔,提起往事,脸上的神色也不大沉重,“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做小辈的不知道也正常。当年朕在洪都,挥师正欲北上,乍然遇袭,他一人溃逃后大抵也是自觉无颜,没再在朕跟前露过脸。”
“新朝当立,他又不知从何处撺掇着镇国将军起兵造反,造了一半他又反水,镇国将军被擒了,他却遁了。”
孝武帝此时已经写完字了,心情颇好:“朕有时在想,其实何必如此严苛,像他这样随着性子过一辈子也不错,说反水便反水。”
孝武帝兀自笑了起来,笑了有一会儿,又道:“听说是沈家老二是他从小养大的,沈家老二看着倒是个有义气的,早几年见了几面,朕瞧着沈家老二的性子还算喜欢,他倒是怪会养孩子。”
说到此处,内官走了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应骆求见。”
若怀卿起身告退,孝武帝去了昭狱。
盛京天气湿寒,昭狱之中更是寒气渗人。应骆穿着一身囚服,形容狼狈地跪倒在孝武帝面前。
“还未正式拜见陛下,罪臣失礼。”
“起来。”孝武帝颇为随性,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功臣。”
身边的随侍内官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他们二人面对着面,火盆中的柴火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多年没见了吧。”
应骆颔首:“十九年。”
“这些年,你怨过朕吗?”
“不敢。”
“洪都遇袭,你不怨朕弃了你?”
应骆咬了咬牙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朕从前没发觉过,你很会养孩子。”
应骆一直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眼眶腾升起灼热的温度:“您见过沈蕴了?”
孝武帝笑了笑。
应骆苦笑:“她……”
“是个好孩子,就是缺了点气魄。”
应骆深深叩首:“毕竟是陛下的血脉。”
昭狱中的灯火明明灭灭,将漫漫长夜一拖再拖。
那天之后,若怀卿总会重复做一个梦,他梦见若氏内斗最严重的那几年。他身为嫡系,却处处被几个旁支兄弟打压,若氏的几个旁支急于夺权,设计在他吃食里下了药,才导致他身子羸弱,怎么也养不好,那几个旁支便趁机提议将他送去豫州的庄子上,说是江南风水养人,说不定能将他的身子骨养好。
离开若府那日,他母亲牵着他,送他上马车,那时候他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感知,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面临这次分别。
他母亲是个很温柔感性的女子,捧着他的脸直掉眼泪,一遍一遍地问:“怀卿,你想不想去豫州?想不想和母亲分开?”
若怀卿伸手抹去他母亲的眼泪,胸口闷闷的,没回话。
他母亲哭的更凶了,“如果不想分开的话,就要说出来。”
如果不想分开的话,就要说出来。
梦中的画面陡然变成他和沈蕴分别那天的场景,沈蕴一言不发,低着头掉眼泪。
母亲的话在耳旁回响——如果不想分开的话,就要说出来。
他看见梦里的自己开口了,对沈蕴说:“我说过,如果你做错了事,我会对你很失望。”
梦到这里便惊醒了,从此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若怀卿都没再见过沈蕴,连梦里的她也都不愿意再抬头看他一眼。
与此同时,在洪都小院内,沈蕴也猛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些天她总是梦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一会儿是应不染捧着一盘桂花糕在她面前,一会儿是应不染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若怀卿那张冰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句将她困在原地的魔咒。
“如果你做错了事,我会对你很失望。”
沈蕴头痛地无以复加,没有办法再安寝,便干脆起身,用冷水洗了个脸,反而彻底清醒了。
此时天才蒙蒙亮,沈蕴推门走了出去,在院子中溜达了一圈。
院子已经空了,毫无人烟,到处都散发着陈旧腐朽的味道,因为长时间没人洒扫打理,院子里积起一层厚厚的灰,地上铺满了落叶。
沈蕴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也是从这一刻才真正发现,已经不会有人在洪都小院等她了。
应不染不会,骆叔也不会,以后不管她去哪里,都不会有人再等她了。
沈蕴抱着胳膊蹲下身来,身后一道杀意袭来,沈蕴敏锐地察觉到后闪身躲避,雪白的剑刃贴着她的腰身擦过。
刚捡回一条小命的沈蕴大惊,看向来人:“陆耀?”
陆耀也是一惊:“你哭什么?”随即话锋一转:“我今天就要替我大哥报仇!”
剑刃一转,直朝她面门而来。
沈蕴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躲避杀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了你一路!”陆耀咬牙切齿:“今天我们必须决一死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陆耀展开攻势,沈蕴连连避闪,仗着自己对洪都小院的地形颇为熟悉,一路引他去演武场。
到了洪都小院,沈蕴趁机捡了把剑,这才不至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在瞬息之间便已过了数十招,陆耀找准时机再次提剑直冲她面门而去,沈蕴抽剑隔档,两人剑身相撞,擦出一线火花。
陆耀气沉丹田,手腕发力,沈蕴不得喘息,手中的剑脱手而去。
陆耀得了机会再次使出杀招,沈蕴直接用手接了他的剑刃,用气化力,使剑刃贴着臂膀划出一道血线。
沈蕴脱力摔在地上,陆耀手中的剑变成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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