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怀卿到万金楼的时候,万金楼已经被查封了,曾经辉煌的门口贴满了封条,官兵将门口围地水泄不通,周遭来来往往的市民商贩都在低声议论。

若怀卿驻足于此,身边的人流自动避开他,有人佝偻着背,鬼鬼祟祟地钻到他身边,低声喊他:“国公大人……”

若怀卿一扭头,秋生正一边躲避官兵的视线,一边往他身边靠。

“大人……我们掌柜没和您一起吗?”

若怀卿皱眉:“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秋生跟着若怀卿进了国公府后便一直哭丧个脸,若怀卿把他带到书房,关个门的功夫,转身便见秋生在抹眼泪。

“大人……掌柜她是不是被抓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掌柜她是被冤枉的,她没有谋反……”

若怀卿追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秋生停止哭诉,尽力平复情绪:“我……我只是无意间听到的。这两个月,沈掌柜总和应掌柜吵架,几乎见面就吵,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总会不欢而散……在一个月前,我无意间听到了……”

“应不染,你凭什么正义凛然地指责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谋反!这是大逆不道之举!”

一墙之隔,秋生在门口狠狠一颤,顿住了想要敲门的手。

雕花木窗上,沈蕴的身影陡然站了起来,指着应不染,愤怒的质问声传了出来:“别总拿些上辈子的恩怨情仇来搪塞我,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恩恩怨怨谁又说得清?这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们的事儿,我一点都不想管!”

“好!”应不染的声音听起来也包含怒意,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秋生猜这是应不染将手中的扇子砸了。

“你深明大义!你恩怨分明!沈蕴,你是不是有病!你告诉我,我们布局谋划这些都是为了谁?你现在告诉我你甩手不干了?我和我爹隐忍十多年!十多年!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抛弃恩怨,要顾全大局,沈蕴,你是不是疯了?”

“我们究竟谁疯了?”沈蕴的声音十分平静:“应不染,你扪心自问,你们所做的事,究竟是你们为我做的,还是你们想为我做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做任何人作恶的幌子。”

应不染的嗤笑声传了出来:“沈蕴,你和若怀卿待了几天,是不是就真以为你们是一类人了?这些都是他教你的吧,他知道你在背地里都参与谋划了什么吗?他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看你?”

沈蕴不说话了。

许久的沉默后,应不染说了一句:“别忘了你自己要做什么。”

就当秋生以为沈蕴要妥协的时候,她十分坚定地说了一句:“我永远不会与你们为伍。”

秋生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溜了。

也是从这天起,在这件事里饱受煎熬的除了沈蕴,还多了个秋生。

“从这之后,沈掌柜就一直待在屋里不怎么出门了,偶尔出去溜达,也很快就回来了。再后来,就到了掌柜的大婚之日,后面的事您应该都知道了。”

若怀卿回忆起他和沈蕴的最近一次见面。

秋生打量着若怀卿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大人,掌柜真的是被冤枉的,她现在在哪儿呀,是被抓了,还是……”

“走了。”

“啊?不会吧……”秋生面如死灰。

“…………”若怀卿换了个措辞:“她离开这里了。”

秋生就快要哭出来了:“掌柜明明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

“…………”若怀卿无奈扶额:“她骑着马,离开了盛京。”

秋生如获新生,猛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走前托我照看你,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国公府。”

秋生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随后又油然而生一股被托孤的滑稽感。

准备出门之际,秋生忽然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线织成的同心结,递到若怀卿面前:“这是掌柜的物件,她可宝贝了,总见她拿在手里把玩又舍不得戴上。掌柜忘性大还不爱收拾房间,但每次都会将这个同心结稳妥收起来,想来对她意义非凡,我便想办法把它带走了,您帮掌柜保管吧,我能看出来,掌柜最喜欢您,这东西放您这她肯定放心。”

秋生离开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若怀卿坐在书房,看着窗外那棵亭亭如盖的枇杷树,手里摩挲着这个同心结,倏地想起沈蕴滴落的眼泪。

若怀卿收好同心结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宫中赶去,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宫中依旧随处可见狼藉。

御书房中,一干文武大臣围在皇帝面前。

崔相呈上折子:“作乱逆党已悉数清剿。经查证,此次谋逆是由应骆,及其子应不染,其养女沈蕴一同谋划。首犯应骆被俘,现已收押天牢。其余贼党均已伏诛,另有逆党沈蕴,趁乱逃窜。”

内官接过折子,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只翻开扫了一眼,便问:“诸爱卿,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卜佩:“此次谋逆性质恶劣,依我朝律例,首逆应骆枭首示众,骨干重犯明正典刑,降卒尽数发配充军;在逃逆犯,待擒获之日从严论处。其逆党宗族,亦按谋逆连坐之法处置,伏惟陛下圣裁。臣以为,理应重罚,以儆效尤!”

卜剑:“臣附议!陛下应将逆贼处以极刑,党羽一并诛杀,叛逃者一律通缉,请陛下发下海捕文书,传令天下州县、关隘驿站悬赏缉拿叛贼沈蕴。”

若怀卿:“不妥。”

皇帝抬头看他,似乎是觉得很有必要参考他的意见:“为何不妥?”

牵头扬言要重惩叛军的三人皆扭身看向若怀卿。

若怀卿淡声道:“沈蕴无叛乱之实,不应被当做叛军论处。”

顾铮连忙补上:“是啊,微臣可以作证,沈姑娘无抗官之举,亦无伤人之行,自始至终都无半点谋逆之心,不当以谋逆论处。

卜剑与卜佩交换了个眼神,卜佩上前一步,朝若怀卿和顾铮抱拳行礼:“两位大人,就算沈蕴没有谋逆之实,但她知逆谋而隐匿不告,也当以谋逆罪论处!”

卜剑紧随其后:“况且,两军交锋之际,沈蕴身处叛军之党,得其党羽舍命相护才得以脱身,这足以证明沈蕴身处逆伍,心存依附!”

若怀卿眯了眯眼,寒声道:“知逆而未举,与共谋作乱本是两回事,况且,你如何得知她知逆谋而隐匿不告?她若当真提前得知,又为何要手无寸铁来到玄武门?”

卜剑被若怀卿的气势逼退几步,视线躲闪,不敢再言。

卜佩咽了口唾沫,“万一她料定叛军溃散,像借此投诚呢?她若当真清白,何须叛逃!”

“放肆。”若怀卿下颌紧绷:“毫无根据的猜忌也敢肆意宣之于口,你可知何为人臣之礼?”

皇帝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睨着卜佩。

卜佩双腿一软,便跪在地上,磕头不止:“下官冒犯,还请陛下,国公大人恕罪!”

卜剑在一旁心惊胆战,冷汗直流。即便他脑子再迟钝,这下也看清楚了,辅国公这是要护着沈蕴。

他们兄弟二人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忤逆辅国公啊……

卜剑缓缓低下了头,避开了崔相隐晦的眼神暗示。

崔相气得吹了吹胡子,只好亲自出面打圆场:“陛下息怒,国公大人息怒。卜侍御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嘴快。”

若怀卿完全没有要顺着台阶下的意思,甚至微微扬起下颌。

崔相朝着皇帝深深作揖:“其实老臣倒是能理解卜侍御的一片苦心,听闻沈姑娘在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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