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唱起来,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沈晚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清清脆脆的,带着点软糯的尾音,这会儿轻轻唱着歌,简单的调子也被她唱得格外动人。

霍小川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看着妈妈端着蛋糕慢慢走近,那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亮晶晶的。

“祝小川生日快乐。”

沈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蛋糕捧到他眼前:“小川,吹蜡烛,许个愿。”

霍小川低头看着那个蛋糕,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有点热,又有点酸。

然后他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凑过去,“呼”地一下,吹灭了蜡烛。

霍沉舟把灯打开了。

霍小川一头扎进沈晚怀里,把脸埋在她身上:“妈妈,谢谢……谢谢你们。”

沈晚笑着搂住他,亲了亲他的脑袋:“傻孩子,过生日哭什么,快起来,切蛋糕。”

那天晚上,霍小川吃了两大块蛋糕。

很多年以后,他已经长成了大人,去了很远的地方,见过很多的人和事,吃过各种各样的蛋糕,有奶油的,有巧克力的,有裱花裱得像艺术品一样的。

但他始终记得六岁那年的生日。

第二天一早,霍沉舟就去买了去沪市的火车票,他买的是卧铺,而且是整整一个隔间的四张票。

他特意托人帮忙,才弄到这四张连在一起的票,卧铺车厢一个隔间刚好四个铺位,全买下来,就不用跟陌生人挤了。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一家三口总算到了沪市。

火车慢慢停下来,站台上的喧闹声涌进车厢,霍小川紧紧攥着沈晚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出站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湿漉漉的,黏糊糊的,霍小川刚迈出一步,就被这热气闷得愣了一下,仰起脸问沈晚:“妈妈,怎么这么热?”

沈晚也出了一层薄汗,她拿手绢给他擦了擦脸:“沪市靠南边,夏天就是这样,又热又潮,跟咱们东北不一样。”

东北的夏天也热,但那是干热,早晚凉快,找个树荫底下站一会儿,风一吹就透了,沪市这热却是无孔不入的,闷闷地裹着你,不动弹都出汗,动一动更是浑身黏腻。

沈晚没见过他,但是他可见过沈晚,裴远戈缓缓走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晚晚,我是裴远戈,”,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大哥。”

沈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裴远戈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穿着月白色的短袖衬衫,扎进深灰色长裤里,脚上是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眉眼看着有些冷,像是不太会笑的人。

沈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开门见山地问:“你妈怎么会突然病重?”

听到沈晚张嘴就是“你妈”,裴远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路上辛苦。”他说,语气平平的,“上车再说吧。”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霍沉舟扶着沈晚上了后座,又把霍小川抱上去,驾驶位坐着一个司机,裴远戈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动,驶出站前广场,汇入沪市的车流,街道两旁是沈晚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裴远戈缓缓开口:“其实妈当初生你的时候就落下病根,身子亏得厉害,这些年一直靠吃药续着,裴家别的不敢说,药材是不缺的,什么好的都用上了,好歹维持着。”

“但半年前,她遇见你之后,就不太对劲了,她夜里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饭吃得越来越少,人一天天瘦下去,药也吃着,补品也用着,就是不见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其实已经病了大半年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你,怕你担心,也怕让你觉得是负担。”

沈晚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前方裴远戈的侧脸上,半晌,她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都是我的错?”

裴远戈沉默了片刻,“我确实觉得你有问题。”

沈晚挑了挑眉,没说话。

“就算爸妈当年有错,但他们终归是你的亲生父母。这半年,妈为了你做了多少,你不是不知道。她跑去东北看你,回来之后天天念叨你,给你写信,寄东西,盼着你叫她一声妈,可你呢?”

他转过头,看了沈晚一眼,目光复杂:“你不肯认他们,那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妈现在病成这样,躺在医院里,你有没有想过,你有责任?”

“我有责任?当初把我抛弃、让我在沈家长大、受那些罪的是谁?现在跳出来说我是亲生女儿,我就得感恩戴德、哭着认亲?凭什么?”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们来找我,是他们自己来的,是他们自己非要认我这个女儿。”

沉默持续了几秒,裴远戈才开口,声音缓和几分:“现在争论谁对谁错,没有意义,妈在华山医院,我现在带你们过去。见了她,你就知道了。”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前停下。

华山医院是沪市最好的医院

之一,几层楼高,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裴远戈带着他们往里走,穿过走廊,上了三楼,走到一间病房门口,他刚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暖水瓶,一抬头,愣在那里。

“漂亮姐姐?”

沈晚也认出来了——是上次在饭店里夸她好看的那个女孩。

裴婷婷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沈晚,又看看裴远戈,嘴巴张了张,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大哥?你、你们……你们怎么一块儿来的?”

裴远戈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婷婷,这是你堂姐。”

裴婷婷整个人呆住了,她只有一个大伯,大伯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她大哥裴远戈。堂姐?哪儿来的堂姐?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私生女,难道是大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生了孩子,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裴婷婷心里腾地冒起一股火,她看了看沈晚,这个她之前还在饭店里真心实意夸过的漂亮姐姐,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立马把身后的门带上,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是我大伯的私生女?”

沈晚挑了挑眉。

裴婷婷不等她开口,噼里啪啦就往外倒:“亏我之前还夸你长得漂亮!我大伯母都病成这样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还要来气她吗?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年多不容易?你、你这时候来,安的什么心啊!”

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扭头瞪着裴远戈:“大哥,你怎么也这么糊涂!你带她来看大伯母?你是想把大伯母气死吗!”

裴远戈轻咳一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带了带,“婷婷,你跟我过来。”

裴婷婷被拽到走廊拐角,挣了两下没挣开,气鼓鼓地瞪着他。

裴远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裴婷婷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凝固了,她听到什么?

大哥说,他不是裴家的孩子?

大哥说,当年大伯母生的是个女儿,为了有人能继承家业,为了堵住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的嘴,所以他们才把孩子换了?

大哥说,那个漂亮姐姐,才是她真正的堂姐?

裴婷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嗡嗡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她一直以为的、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大哥,不是亲的。

裴婷婷恍惚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沈晚面前,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艰难地叫

了一声,“姐”

沈晚冲她扯了扯唇角:“婷婷,我们又见面了。”

裴婷婷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去:“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你的身份,不应该那样说话的。”

“没事。”沈晚并不在意这些。

裴婷婷抖:“大伯母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她吧。”

“嗯。”

沈晚看了一眼旁边的霍沉舟和霍小川,霍沉舟伸手扶了扶她的肩:“你进去,我们俩在外面等着你。”

霍小川懂事地点点头:“妈妈去吧,我在这儿跟爸爸一起。”

沈晚点了一下头,抬腿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裴婷婷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霍小川身上,小家伙穿着件小衬衫,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长得白白净净,眉眼间有几分像沈晚。

她忍不住问:“你们、你们俩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孩子了?”

霍沉舟淡淡道:“结婚早。”

裴婷婷“哦”了一声,看着霍小川,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想缓和一下刚才的气氛,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软软的头发,手感挺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霍小川。”

“小川,挺特别的。”裴婷婷笑了笑,又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按辈分,你得叫我表姑。”

霍小川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小嘴一张,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表姑。”

裴婷婷愣了一下,这孩子,嘴还挺甜,她应了一声:“乖。”

*

沈晚走进病房的时候,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她皱了皱眉,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才往里走。

这味道太冲了,不是一般调理身体的方子,而是实打实吊命的药。黄芪、党参、当归、熟地……她一一辨认着,心往下沉了沉。

很快她就看见了病床上的人。

短短几个月,刘静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蜡黄,手背上的青筋清清楚楚,搭在被子上,细得让人觉得轻轻一碰就会断,头发梳得还算整齐,披在枕头上,黑白掺半。

沈晚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刘静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暗,更显得那张脸没什么生气。

坐了一会儿,刘静的睫毛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张开,声音沙哑得厉害:“婷婷……给我倒杯水。”

沈晚没动,也没吭声。

刘静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也没听到脚步声,睫

**又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起初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目光慢慢移动,落在床边坐着的人身上。

她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就那么看着沈晚,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一眨不眨地看着,好像怕眨眼人就没了。

沈晚迎着她的目光,刘静确认眼前并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后,眼眶慢慢红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颤颤巍巍地往上抬,想摸一摸沈晚的脸,可是又没有力气。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流进枕头里。

“晚晚,你来看我了。”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刘静苦笑了一下,目光移向天花板,声音虚虚的:“**病了,生你的时候落下的根儿,这些年一直吃着药,时好时坏的。今年开春就不太对劲,拖到现在,就这样了。”

沈晚拧了拧眉,医者仁心,她往前坐了坐,伸手把刘静的手腕托起来:“我给你把把脉。”

刘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腕按住,眼睛一直盯着沈晚的脸,舍不得移开。

“晚晚,没想到你还愿意来看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沈晚没吭声,专心感受着指下的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刘静也不在意她没接话,目光往下移,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看起来月份不小了,辛苦你还特地坐火车来看我。”

沈晚把完脉,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抬眼看着她:“你先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脉象比她想的还要差,气血两虚,五脏俱损,这不是一天两天的病,是拖了几十年的老底子,再加上这半年心绪郁结,硬生生把人拖垮了。

**又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起初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目光慢慢移动,落在床边坐着的人身上。

她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就那么看着沈晚,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一眨不眨地看着,好像怕眨眼人就没了。

沈晚迎着她的目光,刘静确认眼前并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后,眼眶慢慢红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颤颤巍巍地往上抬,想摸一摸沈晚的脸,可是又没有力气。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流进枕头里。

“晚晚,你来看我了。”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刘静苦笑了一下,目光移向天花板,声音虚虚的:“**病了,生你的时候落下的根儿,这些年一直吃着药,时好时坏的。今年开春就不太对劲,拖到现在,就这样了。”

沈晚拧了拧眉,医者仁心,她往前坐了坐,伸手把刘静的手腕托起来:“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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