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补药根本补不进去,就像往一个漏了底的杯子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

刘静见她脸色沉重,倒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能撑到见你一面,已经知足了。”

沈晚抬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气血亏得太厉害,五脏都有损伤,拖得太久了。”她顿了顿,“但不是不能治,我可以帮你针灸,先把气机调起来,后面慢慢养。”

刘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晚这种时候还愿意出手救她。

她以为沈晚能来看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二十多年,她这个当妈的没有尽过一天责任,说到底,都是她和裴兆林当年的决定造的孽,换做旁人,恨都来不及,哪还会管她的死活。

“晚晚,”刘静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怪我了?”

沈晚看着她,神情平静:“换做陌生人,重病在床,我也会救的。”

刘静听完这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儿愿意救她,却不是因为她是母亲,只是因为医者的本分,这比责怪她更让她难受,却也让她挑不出任何理来。

失落归失落,她很快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那……那就麻烦你了。”

她虽然嘴上同意,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裴兆林是沪市数得着的中医,这些年什么方子没试过,什么名医没请过,她这身子还是眼瞅着一天天垮下来,自己的女儿才多大年纪,就算有点本事,还能比裴兆林强?无非是尽尽心意罢了。

沈晚只是打开随身带的布包,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绒布袋子,展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根银针,长短粗细不一,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拈起一根针,在刘静手腕上找准穴位,轻轻刺入。

刘静只觉得手腕上微微一麻,随即一股热意从那个点慢慢散开,顺着经络往上走,像是堵塞了很久的河道突然被疏通了一小块,水流缓缓动了起来。

沈晚没有停,一根接一根,合谷、内关、足三里、三阴交……每一针下去,刘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在身体里蔓延开,原本沉甸甸压在胸口的那团浊气,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沈晚,好半天才开口:“晚晚,你这针法跟谁学的?我在沪市也见过不少老大夫扎针,跟你这路子不太一样。”

沈晚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针:“看书自己琢磨着练出来的。”

刘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晚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这些年我跟你爸给你留了些东西,房产、存折,还有几样老辈传下来的东西,都在你爸那儿收着。等我没了,他会把那些都给你。”

沈晚神情淡淡的:“我不要。”

刘静声音有些急切:“晚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怨我们当年做的那些糊涂事。可那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你收下,以后过日子也算有个依靠,我和你爸这些年就攒了这点家底,不给你给谁?”

沈晚:“我自己能挣。”

刘静愣了一下,看着女儿低垂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太硬了,她在沪市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姑娘,大的小的,富的穷的,哪个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撒娇、耍赖、跟爸妈要这要那,那才是闺女该有的样子,可眼前这个,明明是她亲生的女儿,说起话来却永远隔着一层什么,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她的闺女得吃过多少苦,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刘静的眼眶又有些发酸,她看着沈晚专心致志地捻针,针灸了一会儿,那股热意在身体里走得越来越顺畅,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浊气似乎真的散开了些,人也有了几分力气。

她抬起手,轻轻地、试探地伸向沈晚的额角,把那儿一缕垂下来的碎发替她掖到耳后。

沈晚轻轻抿唇,对刘静这亲近的举动很不适应。

刘静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还有那么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晚晚,你长得真漂亮,和我年轻时候长得特别像。”

沈晚微微侧开头,躲开了她的手。

刘静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又慢慢放下来,嘴角扯出一点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裴兆林也来了,他看见霍沉舟父子俩,眸光微动:“晚晚来了?”

裴婷婷小声说:“大伯,我堂姐在里面呢。”

叫出“堂姐”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明明沈晚才是亲的,她大哥裴远戈反倒不是,这关系绕得她到现在都有点晕乎。

裴兆林点点头,冲霍沉舟招招手:“沉舟,是吧?跟我过来一下。”

霍沉舟跟着裴兆林走到走廊另一头的窗边。

裴兆林站定,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作为晚晚的父亲,当年你们俩结婚,我们也不知道,没赶上,也没给过你们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沉舟脸上,神情认真:“以后

,对她好一点。那孩子从小不在我们跟前,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现在我们当父母的想弥补都来不及。你娶了她,就得替我们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

霍沉舟听到裴兆林的话,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开口:“不用你说,我也会对阿晚好,她是我的妻。”

裴兆林看着他,默默点了点头,这小子话不多,但眼神正,说话也实在,看得出来是真心对晚晚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在晚晚面前,帮我们劝劝她,让她别那么犟,我倒是无所谓,她怎么对我都行,但是对她妈……她妈这身子骨你也看见了,经不起折腾。晚晚要是总这么不冷不热的,伤的是她妈的心。”

霍沉舟淡淡道:“阿晚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她,她认不认你们,是她自己的事,我不会干扰她。”

裴兆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还真是油盐不进,一门心思全在媳妇身上,连老丈人的面子都不给。

他也不指望霍沉舟了,摇了摇头,转身朝病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沈晚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拈着一根细长的银针,稳稳地刺入刘静手腕上的穴位,刘静闭着眼,神情放松,床边摆着一个打开的针袋。

裴兆林惊讶地睁大眼睛:“晚晚,你在干什么?”

沈晚抬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吗?”

裴兆林一噎,快步走过去,低头仔细看那些针扎的位置,每一个穴位都准得很,深浅也恰到好处,他行医几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随便扎着玩的,是实打实有功夫在手上的。

他又惊又喜,看向沈晚的眼神都变了:“你这针法跟谁学的?就算是那几个老家伙,也没几个能扎出这个水平。”

沈晚没理他,她对眼前这个浑身上线透着一股自以为是劲儿的老头子没什么好感。

见沈晚不理自己,裴兆林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在床边站了几秒,又转向刘静,语气放软了些:“你看晚晚多关心你,一进门就给你扎针,你也别想太多,放宽心,闺女这不是回来了吗?”

刘静睁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裴兆林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

刘静:“刚才还觉得胸口压着块石头似的,喘气都费劲,这会儿确实松快多了。”

裴兆林听了,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沈晚,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骄傲:“晚晚这针法,真是绝了,几个老家伙扎了几十年

,也未必能扎出这个效果,果然不愧是咱们俩的女儿,这天赋,随根儿了!”

刘静闻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沈晚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老头还真是脸皮够厚的,不过她懒得计较,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这时,刘静的目光越过沈晚,落在刚才跟着进来的霍小川身上。

刘静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来,孩子,过来让外婆看看。”

霍小川看了霍沉舟一眼,见爸爸没反对,便乖乖走过去,站在病床边。

刘静看着他,眼神慈爱:“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了?”

“我叫霍小川,六岁了。”霍小川规规矩矩地回答。

刘静笑了,“小川,真是个好孩子,长得可真俊,眉眼像你妈妈,鼻子和下巴像爸爸,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霍小川站在床边,看着刘静那张蜡黄的脸和瘦得脱相的身体,心里有点怕,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

刚才在门口,爸爸已经把事都告诉他了,他虽然不太明白什么“亲生”“调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是他知道,面前这个躺在床上、看起来病得很重的老太太,其实是自己的外婆。

“外婆,你生病了吗?”他小声问。

刘静点点头:“对啊,外婆生病了。”

霍小川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妈妈之前说过,生病了就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不能挑食,也不能总躺着不动,要多晒太阳。外婆你要快点好起来。”

刘静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扯出一个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外婆听你的,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

过了一会儿,沈晚把最后一根针取下来,收进针包里,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抬起头看向裴兆林。

“她的病能治。”她语气平淡,“但是需要时间,至少得调理半年,药材也得换一批,现在用的这些太温吞了,吊着命可以,想好起来不够。”

裴兆林愣住了,他在沪市行医几十年,裴家世代中医,他自问医术在沪市也算排得上号的。

妻子的病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能用的方子都用了,能请的大夫都请了,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垮下去,他让沈晚来,本意是想让她们母女见最后一面,免得留下遗憾。

可沈晚刚才说什么?能治?

“晚晚,你说的都是真的?”裴兆林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发颤,“**病还能治?”

沈晚语气笃定:“可以。”

裴兆林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女儿,给了他最大的希望。

裴婷婷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凑过来:“堂姐,你真的有办法救大伯母啊?太好了!”

她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刚才那点别扭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裴兆林也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晚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裴家虽然不敢说应有尽有,但只要这沪市能找着的东西,我们一定想办法弄来。”

沈晚“嗯”了一声,一边把针袋收好,一边开口:“先准备一批药材,黄芪、当归、党参、川芎、熟地、枸杞、山茱萸,都要最好的,年份不够的药效出不来。回头我写个方子,具体用量和炮制方法都标清楚。”

裴兆林满口答应:“行,我回去就让人准备,药材库里没有的就派人去收,保证给你凑齐。”

刘静躺在病床上,精神头还是不太好,扎完针虽然松快了些,但底子亏得太厉害,这会儿眼皮又开始发沉,于是收拾好东西,一行人便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里,裴兆林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小心和殷勤:“晚晚,你们大老远从东北过来,一路辛苦,晚上我安排个地方,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给你接接风。”

沈晚冷淡道:“不用了。”

裴兆林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裴婷婷在旁边看着,眼珠转了转,几步追上去,伸手挽住沈晚的胳膊。她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自己突然多了个堂姐这件事,既然木已成舟,那还不如高高兴兴接受,反正这个堂姐她第一眼看着就喜欢。

沈晚语气笃定:“可以。”

裴兆林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女儿,给了他最大的希望。

裴婷婷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凑过来:“堂姐,你真的有办法救大伯母啊?太好了!”

她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刚才那点别扭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裴兆林也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晚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裴家虽然不敢说应有尽有,但只要这沪市能找着的东西,我们一定想办法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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