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春时。

兰时生在三月末的春日,所以取名兰时。

裴三爷想广邀亲朋旧故,请正宾与赞者为兰时梳发正钗,办及笄礼。但是边境正在打仗,加上裴媛及笄时,也未劳师动众,只有云姨娘为她插钗祝颂。

柳氏怕兰时的及笄宴办得太过隆重,裴媛触景伤情,所以婉拒了裴三爷,决定由谢大娘为兰时梳头正钗。

但是该有的仪式不能少,到了兰时生辰那日,裴家布满红绸,鲜花瓜果摆满长案,奏乐的鼓手整齐坐于西面香案前,香案上的紫铜香炉插着三柱线香,烟气缭缭。

香案的右面则是布下了数十蒲团,供府中有脸面的仆妇们就位,年轻的婢女,媳妇们则换上簇新的衣裳,齐齐拥在正堂两旁的回廊上观礼。

谢大娘早早地就将兰时从床上拉起来,沐浴后换好采衣采履,坐在厢房东间等候。等到乐手开始奏乐,兰时才能步出东面,正式开礼。

不多时,门外有些吵嚷的笑语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渐入佳境的鼓乐声。

云溪进来搀扶兰时出门,忽然鼓乐声又停了。

云溪让兰时稍后,自己跑出去查看,过了一会儿又喜气洋洋地进来:“娘子,是大公子给您请的赞者来了。”

“哥哥给我请了赞者?”兰时忍不住走到窗户前,透过朦胧的纱纸朝外看。

云溪点点头,欣喜道:“听说是大公子临走前安排好的,请的是广信府子女双全,儿孙满堂,最有福禄的老妇人!还有姜夫人也来了,特意给你带了及笄的贺礼,三爷和柳氏请她做正宾呢!”

云溪声音刚落,门外的鼓乐声又扬了起来。

云溪怕误了吉时,赶紧替兰时整了整裙摆,搀扶着她步出东间。

兰时来到院子正中向南面观礼的宾客行揖礼,而后向东跪坐于笄者席上。

此时姜氏于盥中净手,笑着上前,温和说道:“七娘子,今日由我为你祝祷。”

兰时抬眸:“多谢姜姐姐。”

姜氏点了点头,收起脸上的笑意,双手交握于腹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齐鸣的鼓乐悠扬如泉水流淌于山涧,又如莺声燕语,余音袅袅。姜氏面容庄严,于乐声中跪坐于兰时身后,为她梳头加笄,礼法甚为端重。

院中众人都忘了说话,相互挤拥着,目不转睛看向院子中央。

姜氏为兰时梳完头,赞者带着兰时回到东间,更换素衣罗裙。

裴玄清请的赞者王老太太虽已至耄耋之年,但步履稳健,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她从有司手中取过衣裳,不用人搀扶,亲手为兰时换上,笑眯眯道:“老妇家住在建县城郊的山坳坳里,娘子哥哥也不知道从何处打听到老妇人,让我在及笄礼上为您亲自带钗。我就是个乡下粗鄙农妇,哪里能为娘子这样的宦家之女行及笄礼。”

“但是他说自己妹妹总盼着自己能活得长久些,活得有福气些。所以他一定要请广信府最有福寿的老人为你带钗,把福寿送给你。他来了四五次,每次都亲自给我砍柴,烧灶,爬梯子修补房屋,还下地给我干农活。老妇实在被他的一片诚心感动,这才觍着脸来了。”

“娘子您可真有个好哥哥啊!”

此时云同从门外递来一个楠木匣子,说是裴玄清为她准备的及笄礼。

兰时接过,看了眼躺在匣中的兰花白玉,心尖轻颤。

她捧着匣子,指腹小心翼翼地拂过白玉上的兰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溅在兰花玉上。玉上的兰花仿佛沾上了晨露,更显剔透。

这是前世裴玄清从不离身的玉珏,也是将她困在他身边的玉珏啊。

她忽然想起前世裴玄清经常在她生辰那日,将这块白玉取下来,放在手中摩挲。孙远淮见到,嫌弃这块玉质不好,配不上裴玄清太傅的身份,想要再送他一枚举世无双的白玉。

裴玄清拒绝了,他说这是故人之物,于他而言最珍贵的东西,世上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玉了。

兰时曾以为这是女娘送给裴玄清的定情之物,心中酸了好一阵。原来裴玄清口中的故人,是她。他早在前世就为自己刻好了这份及笄之礼,却因她嫁入晋北王府,再也无法送出手。

这块兰花玉承载了相隔百年的思念之情,兰时捧着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酸堵得连呼吸都顿住了。

“娘子,今日可是好日子,不兴哭!”王老太太说道。

兰时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道:“是啊,今日是好日子,哥哥一定想看我笑,我不能哭。”

整套及笄礼行下来,天已擦黑。

府中下人点燃灯烛,开席欢庆。

兰时寻了个借口,悄无声息地离开宴席,独自一人抱着楠木匣子踱步到前院书房。

张大夫和任深跟随裴玄清去了尧关,云同还在正堂那边忙碌,书房里黑天暗地,空无一人。

惨白的月光顺着纱窗透了进来,照在地上拖出斜斜的一片碎影。兰时没有点灯,站在空荡荡的房中环顾四周。

云同每日都会前来打扫,里间还保留着裴玄清在时的样子,一尘不染,整齐而疏阔。他常穿的外袍还搭在木架上,常看的书摞在案几上,书本旁甚至还放着他饮茶用的茶盏。

兰时提脚走到案几前,坐在裴玄清坐过的蒲团上,侧头趴在案几上,感受着木头纹理发出的冰冷气息。

门外凉风阵阵,窗纱上黑魅的树影伴着一阵沙沙声,摇曳不止。

正堂喧阖笑语激荡着穿过院墙,更显得此处冷清。

裴玄清现在到了哪里,在做什么呢,知道今日是她的及笄礼,他会不会也站在旷野月色下,想着她?

裴玄清走了不过三日,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

转眼已到八月,北城已是夏炎永昼,烈日炎炎。

边关先后传来三次大捷。

五月晋北王打退靺族,开始率军西进,与裴国公的西路军会合。紧接着裴国公率军出塞抓到一个北戎细作,借由他引路,横穿沙漠寻到北戎左骑军,歼敌过万。匈奴之战

又过了两个月,裴国公与长兴侯率军向北跋涉,穿过长北山,于济海处追上北戎王主力部队,大败北戎骑兵,抢夺战马数千匹。

消息传到北城时,全城欢欣鼓舞,百姓纷纷走上街游行庆贺。

裴国公名声大噪,成为人人称颂的英雄。

百姓们将裴国公奋勇杀敌的事迹编成歌谣,让孩童走街串巷唱诵。城中酒楼中也不再请杂耍班子,而是将那三场大捷写成话本,让说书先生每日讲上三场,前来听书的百姓将酒楼挤得水泄不通,抢不到席位的只能垫着脚挤在门口,听前头的人鹦鹉学舌。

兰时每隔半月都会收到裴玄清的书信。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边关战情,只是在信中向她描述关隘之外的落日孤烟,大漠中的孤泉,引路的北戎流民,还有数千年前已被风化的城郭残桓,随着这些信寄来的还有大漠中粗粝的沙子,草原上的风化石块,泉水边上生长的荆棘。

谢大娘和云溪见了,笑裴玄清这是缺钱了,总捎些破铜烂铁回来。

兰时每次都淡笑不语。

她向往自由,一直好奇出了关门,大周之外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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