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梳桐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芮云轻的颈窝,汲取着这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的,她们是一体的。
她不该怀疑,不该动摇。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环住芮云轻的腰,收紧。
芮云轻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心里稍安。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不去想那些。很晚了,去洗漱休息?明天不是还有事?”
“嗯。”
木梳桐点点头,从她怀里起身,脸上恢复了点血色,但眼底的倦色依然浓重。
两人各自去洗漱。
等芮云轻从浴室出来,发现卧室只开了她那侧的床头灯,木梳桐已经侧身躺下,背对着门口,似乎睡着了。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掀开被子上床,从背后轻轻拥住她。
“晚安,木木。”她在她后颈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怀里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芮云轻关了灯,卧室陷入黑暗。
她很快沉入睡眠。
今晚直播前后的精神消耗,让她睡得很沉。
而她怀中的人,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清醒,冰冷,没有一丝睡意,也没有木梳桐惯常的柔软或疲惫。
像深潭的水,映不出丝毫光亮。
她,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存在,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从芮云轻的怀抱里挪出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动作流畅而冷静,带着一种猎豹般的控制力。
不是刚才的她了。
赤脚下地,冰凉的地板触感让她(玖玖)微微眯了下眼。
她走到窗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看向楼下隐约可见的街道,和更远处模糊的黑暗。
直播……
热搜……
那些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词汇和猜测……
“连累”……
“掉价”……
“捆绑”……
“心机”……
“卖”……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木梳桐)拼命锁死的匣子。
而匣子里关着的,不仅仅是这些针对她和芮云轻的恶意,还有更深更黑更血腥的东西……
是关于另一个名字。另一个女孩。
南溪柒。
玖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她记得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画面,声音,气味,触感……
冰冷的墙壁触感,画纸撕裂的刺耳声响,绝望的眼泪咸涩的味道,还有……风。
顶楼的风,那么大,那么冷,吹得人站不稳。
还有那双眼睛。
最后看向木梳桐,或者说,看向当时那个尚未分裂的,完整的“她”,的眼睛。
里面有什么?
恐惧?
解脱?
歉意?
还是……
一丝难以察觉的……
怨恨?
不,柒柒不会怨恨她。柒柒那么温柔。
是“她”怨恨自己。
“为什么没能拉住她?”
“为什么没能更早发现?”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靠近你的人,总会遭遇不幸?”
“你是不是……根本不该有朋友?”
“不配绑定,不配得到爱人,友情是,爱情也是。”
这些声音,来自过去,来自内心最阴暗的角落,与此刻网络上那些喧嚣的恶意渐渐重叠,混合。
形成一种更为庞大,更为窒息的指控,沉甸甸地压下来。
木梳桐承受不住。
所以,“她”躲起来了。
把身体,把眼前这令人烦躁的局面,丢给了她——玖玖。
玖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目光落在床上安睡的芮云轻身上。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沉静而美好。
这个人是木梳桐的光,是锚,是拼尽全力也想抓住的温暖。
可那些肮脏的噪音,那些来自过去的幽灵,却总想把这光扑灭,把这锚拔起。
玖玖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真可笑。
那些人,那些躲在屏幕后面,凭着几张截图,几分臆测就肆意评判,泼洒污水的家伙。
他们知道什么?
他们经历过什么?
他们有什么资格,用那种轻佻恶毒的语言,来玷污这份历经磨难才得来的相守?
又有什么资格,用那种肮脏的臆测,去惊扰早已沉眠的亡灵?
她许久没有回忆初中那位朋友了。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太难收拾。
她又差点害了她爱的人。
热搜上,不仅有她们的名字,还有睡的安稳的人的信息被扒出来。
还有……
那个更早的,更隐蔽的伤口。
那个关于“朋友”,关于“靠近即不幸”的诅咒。
那份深植于骨髓的自责与恐惧。
网络上的喧嚣,像一根导火索,嗤嗤燃烧,终于引爆了埋藏更深的雷区。
不知道为什么,连初二发生的事情都被扒了出来,把她的好友扒了出来……
根本没有人性,她没有想过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地步,完全没有想到。
看来还是有些人为了热度不要脸。
木梳桐缩回了壳里。
那么,清理战场,面对硝烟的事情,就该由她来做了。
玖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木梳桐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她毫无表情的脸。
她登录了木梳桐的微博账号,无视瞬间涌进来的无数私信和@提示,直接点开发布页面。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
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敲得清晰而用力。
[@木梳桐Cloud:
深夜,有些话,想说。
1.关于今晚直播:那是我个人的工作。出现在镜头背景里的,是我的姐妹,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生活的一部分。递水,送水果,揉肩,是关心,是寻常。若有人非要从这寻常里解读出“卖”,“捆绑”,“心机”,那是你们心脏,看什么都脏。
2.关于“连累”与“掉价”:芮云轻是独立的个体,有她的判断和选择。她选择我,站在我身边,是她的自由,也是我的荣幸。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并肩,轮不到任何人用狭隘的尺子来衡量“价值”与“价格”。觉得“掉价”?抱歉,你的价码表,在我们这里无效。
3.关于“靠谁”:我的成绩,一步一个脚印,有目共睹。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但若因我是女性,就轻易将一切努力归为“靠关系”,“走捷径”,性别不是衡量一个人努力的根本,那不仅是侮辱我,更是侮辱了所有在各自领域认真拼搏的女性。
4.我从来都是靠自己,不靠任何人,更不会用某种手段来获取名利。但并不是否定有些借此方法来获取名利的,若是两个人从籍籍无名因为一个合作,使双方都得到了一点微弱的光,有了工作,有了曝光,那何尝不是一种共同进步?但,芮云轻不是,芮云轻她很努力,我希望你们在否定我的时候,不要去恶意揣测其他人。更不要把某些不想干的人扯出来这很恶心。
5.最后,致某些躲在匿名背后,以最大恶意揣测他人关系、践踏他人真情的人:你们的生活,一定很贫瘠吧?贫瘠到只能靠咀嚼他人的一点点温情来获得可怜的慰藉,贫瘠到只能通过贬低他人的幸福来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真可怜。
另外,奉劝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尤其是当你们谈论的,涉及生死与名节。
今夜到此为止。晚安,好梦的人。至于睡不着的,建议看看《益路桐行》的先导片,或许能让你对这个世界,多一点真实的了解,少一点龌龊的想象。]
点击,发送。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只有一大段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文字,在深夜的社交平台投下一颗炸弹。
跟何况还是凌晨这个关键时刻。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和电脑同时疯狂震动起来,提示音连绵不绝。
玖玖却像是完成了任务,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芮云轻几秒,然后掀开被子,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芮云轻。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眼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波动。
“剩下的……交给你了,光。”她在心里,对着那个沉睡的主体意识,无声地说。
然后,她将意识的控制权,缓缓沉入黑暗。
卧室里,只剩下芮云轻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声。
而窗外的世界,互联网的海洋,因为那条深夜炸弹般的微博,正在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夜晚的滔天巨浪。
2024年6月2日,凌晨0:13。
微博发出的那一刻,玖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将会引发怎样的海啸。
这不是木梳桐会做的选择。
那个被愧疚,恐惧和过度责任感束缚住的“她”,只会选择沉默忍耐,或者由团队发出一份措辞严谨,四平八稳的声明。
但玖玖不同。
她是被压抑的愤怒,是冰冷的理智,是木梳桐不敢展露的锋芒,是被迫磨利的武器。
合上电脑,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但玖玖知道,这寂静是虚假的。
在看不见的网络深处,此刻正涌动着狂躁的声浪。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躲在屏幕后的脸。
惊讶的,愤怒的,狂喜的,被戳中痛处跳脚的,嗅到更大的血腥味蜂拥而至的……
她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背对着芮云轻温暖的身体。
黑暗包裹着她,也包裹着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她闭上眼,不是入睡,而是将意识的控制权,缓慢地。有意识地交还给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那里,真正的木梳桐,是在因为过载的痛苦和刺激而蜷缩着,暂时失去了与外界连接的勇气。
她还是她。
“睡吧,”玖玖在意识沉没前的最后一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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