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了。”
芮云轻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条微博,应该不是她平时会发的风格。榆幸,你立刻联系公关部和法务部,准备应对方案。重点引导舆论关注《益路桐行》的内容和价值,对恶意攻击的言论,该取证取证,该发函发函。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芮云轻没有立刻回卧室。
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仍有零星灯火,灯火璀璨,夜很静。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凝重的脸庞。
不是她平时会发的风格。
不像……
但并不否认这条围脖是她发的。
那种冰冷的锋利感,那种近乎撕裂伪装的直接,那种……压抑不住的,对某种更深伤害的指涉,娱乐圈,太深了,木梳桐再怎么冲动,也不至于会发出这种言语。
太过于激励了。
一个模糊的,许久以前的印象忽然掠过脑海。
那是木梳桐刚考上中戏不久,有一次放假回来,状态异常低落。
问她,只说学业压力大。但芮云轻偶然在她忘记锁屏的旧手机上,看到过浏览记录,是一些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幸存者内疚”的零散搜索。
当时只以为是她拍戏或学业上遇到了瓶颈,加上她很快调整过来,便没有深究。
这些年,零零散散的加在一起,芮云轻好像发现,木梳桐自从初二过后,身边就没有什么朋友了,当初她身边那位朋友还发生了一件挺大的事,那件事轰动的挺大。
但那个时候,芮云轻在学校都没有怎么回家,因为第二年就要高考了,那个时候高二。
她只是知道,木梳桐从那以后,朋友就变得很少,甚至木梳桐还因为那件事被逼的想要退学。
……
还有拍《玫瑰公馆》时,有几场涉及“失去”,“悔恨”,“秘密”的戏,木梳桐的情绪投入得近乎自毁,结束后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出戏,有一次甚至躲在道具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问她,她却只是摇头说“入戏太深”。
木梳桐即便是一位演戏完之后,很难走出来的演员,但……那几场,似乎真的太……
以及,她对于“朋友”这个话题,始终有种难以言说的回避和敏感。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悲伤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这些碎片,被今晚这条异常强硬的微博,串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芮云轻的心慢慢沉下去。
她或许从未真正触碰过木梳桐心底最深处,锁得最严实的那个角落。
那里藏着什么?
是什么让她在深夜,以这样一种近乎“变身”的方式,发出如此激烈又绝望的呐喊?
她好像有些记忆了,今天的围脖热搜,不仅只是关于娱乐圈的了。
还有……
一位已逝之人。
她想了想,娱乐圈还是太恶心了,连一个与娱乐圈无关的已逝之人,都会被翻出来……
她走回卧室,轻轻推开门。
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着,一动不动。
但芮云轻敏锐地察觉到,那呼吸的节奏不对,太浅,太刻意,不像是沉睡。
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开灯,只是伸手,轻轻抚上木梳桐露在被子外的肩膀。
手掌下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木木?”芮云轻低声唤。
没有回应。
但那僵硬感持续着,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芮云轻的心揪紧了。
她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醒着。看着我。”
被子下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月光透过纱帘,吝啬地洒进一点微光。
芮云轻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木梳桐的眼睛,形状优美,睫毛浓密。
但里面的神采……
却让她感到陌生。
没有泪水,没有委屈,没有依赖,甚至没有愤怒。
那是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被洗劫一空的荒原,只剩下一地湿冷沉重的泥泞,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危险的气息。
她猜不透了。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这不是她熟悉的木梳桐。
也不是刚才发出那条犀利微博的“那个人”。
这是……抽空了一切激烈情绪后,剩下的,疲惫到极致的空壳。
就好像只剩下一副躯壳。
“木木……”芮云轻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痛得发紧。
她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木梳桐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动作幅度很小,但拒绝的意味清晰无比。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条微博……”
芮云轻收回手,声音依然平稳,竭力不让心疼干扰判断,“是你发的,对吗?”
木梳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半晌,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为什么?”
芮云轻声问,“用那样的方式?你知道会引发什么吗?”
木梳桐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只留下一具会自动应答的躯壳。
过了很久,久到芮云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说:
“……太吵了。”
“什么?”
“……他们太吵了。”木梳桐重复,声音干涩,“一直说,一直说……说我是你的累赘,说我在‘卖’,说我们……脏。”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看向芮云轻,又迅速移开,里面飞快掠过一丝痛苦,“他们说你会后悔,说你‘掉价’……我受不了。还有……把她牵扯出来了,我突然,就后悔进入娱乐圈了。”
芮云轻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再次尝试靠近,这次没有碰她,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身侧的床单上:“那些是噪音,木木。我们不需要……”
“不。”木梳桐打断她,声音忽然有了一丝起伏,那起伏里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颤抖,“不只是他们……不只是今晚。”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被子。
很难受,难以呼吸,那种程度足矣让自己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一窜一窜的,想不到未来,迷茫,害怕,难受,心梗……所有的难受都交织在一起,复杂。
“还有……还有别的声音……更早的……一直在我脑子里……”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像是在看着什么芮云轻看不见的东西,“他们说我……不该靠近你……说我只会带来麻烦……说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谁说的?”芮云轻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不是对木梳桐,而是对那个虚无的,折磨着她的声音,“谁在你脑子里说这些?”
木梳桐却像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低语:“南溪柒……是我害了南溪柒……如果我没有和她做朋友……如果我没有多管闲事……她就不会……”
南溪柒……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芮云轻记忆中的迷雾。
那个木梳桐初中时代短暂提起过,后来又说是一位很好的朋友。原来是她。
“南溪柒怎么了?”芮云轻稳住声音,引导着问,“木木,告诉我,南溪柒发生了什么?”
木梳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听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她猛地摇头,双手捂住耳朵:“不……不要问……我不知道……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我为什么要忘记……是我的错,我不该的,我讨厌我自己……为什么我又想起来了……”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恐惧,让芮云轻不敢再逼问。
她立刻伸手,不顾她的抗拒,强行将她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只想给她一个拥抱,好好安抚她。
“好,不问,我们不问了。”
芮云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有力,试图用拥抱和话语将她从可怕的回忆中拉回来,轻轻开口,“都过去了,木木,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没有人能伤害你,那些声音都是假的,是错的。”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但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
她把脸埋在芮云轻的肩窝,呼吸急促而灼热,眼泪无声地涌出,浸湿了芮云轻的睡衣。
“不是你的错……”
芮云轻一遍遍地重复,亲吻她的发顶,“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你是最好的,木木。你善良,勇敢,值得所有的爱和美好。靠近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或许,我大概猜出了什么,但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多问。如果是有另外一个‘你’,又或者,一个人,在你的脑袋里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不要相信。”
“我想,在我高中最难的那段时光,你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希望我还能够用同样的方法安慰你,木梳桐,不要把罪恶全部累积在自己身上,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我们不能控制,但我们可以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木梳桐,无论发生过什么,我希望,你都不是自责的,因为,如果一个人真的犯了错,ta是不会自责的,因为,善良的人,不会伤害他人的。我相信你,因为你是善良的。”
“我相信你,信任你,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善良。”
她不知道南溪柒具体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木梳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背负了怎样的愧疚。
但从木梳桐如此剧烈的反应和长久以来的自我压抑来看,那一定是极其惨痛,足以摧毁一个少年心志的创伤。
而“朋友”“靠近即不幸”的扭曲认知,恐怕就根植于此。
她还是给木梳桐的太少了。
网络暴力成了催化剂,触发了这深埋的旧伤。
不知过了多久,木梳桐的颤抖渐渐平息,啜泣也变成了压抑的抽噎,最终只剩下疲惫的不稳定的呼吸。
她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芮云轻怀里。
芮云轻不敢放松,依旧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弱的心跳。
她知道,危机并未过去。
木梳桐的状态极不稳定,那条引爆舆论的微博还在持续发酵,天亮之后,还有无数问题需要面对。
……
但此刻,她只想守护怀里的这个人。
用尽一切。
用尽一切可以的办法。
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但东方的地平线下,似乎已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的光,正在艰难地试图渗透这漫长的黑夜。
凌晨2:45。
木梳桐在极度的精神疲惫和芮云轻沉稳的心跳声中,陷入了半昏半睡的混沌状态。
但她的睡眠极不安稳,眉头紧锁,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身体时不时惊悸般抽动一下。就像是在梦中遇到什么特别不好的事一样。
芮云轻几乎一夜未眠。
她抱着木梳桐,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手机,调至静音模式,飞快地处理着信息。
榆幸那边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
声明草拟好了,比以往任何一份都要强硬,直接点明针对木梳桐的污蔑和网络暴力,并表示已全面取证,将采取法律手段。
同时,重点宣传《益路桐行》的先导片和人文价值,试图将公众注意力拉回作品本身。
但舆论的走向,比预想的更复杂。
那条微博的“炸裂”效果,确实震慑了一部分跟风黑和路人,让很多人开始反思网络暴力的危害,也赢得了大批反感“受害者有罪论”和“女性苛责”的网友支持。
木梳桐“刚”的形象瞬间立起,反而意外地吸引了一波欣赏其“真性情”和“反抗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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