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烁不知道自己被扔到了什么地方。
周身一片漆黑，他看不到。
好冷……
他想要蜷起来，抱住自己，四肢又都被捆住。
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痛苦呻吟，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是有个好哥哥吗？你把他叫来啊！”
“还敢瞪我，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一个私生子还敢这么傲气？”
“不想被人知道啊，你求我啊！”
“哟，快看，他哭了！”
耳边回响着不怀好意的哄笑，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要……
内心绝望地挣扎着，却突然有一丝微弱的声音传入。
“哥哥……”
哥哥？
疑惑使他短暂从恐惧中分神。
我有个哥哥，叫夏昭月，但我是谁的哥哥？
“哥哥……”
远远的，那个声音仍在不断呼喊。
稚嫩，柔软，像一片洁白的羽毛，轻飘飘地从无尽的黑暗中飘落下来。
“那以后，我就有两个哥哥了是吗？”
软绵绵的声音逐渐压过混乱的吵闹，一句接着一句，连带着眼前的黑暗，也逐渐淡去。
“妈妈，哥哥自己在家得多害怕呀，咱们家房间多，让他来咱们家住吧？”
“我要哥哥姐姐一人牵我一只手！”
“哥哥，我同学都说你好看！”
“我觉得哥哥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没关系，我哥和小溪姐都喜欢我，你也会喜欢我的！”
好熟悉的声音，但，这是谁？
总算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慕星烁想要上前看看，手脚却依然动弹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模糊的影子越走越远。
“不要！”
猛地睁开眼，慕星烁大口喘着气。身体还十分虚弱，但好在，试着抬了抬手，已经没有了压迫和束缚感。
“你说什么？”
眼前贴着天蓝色壁纸的天花板被突然冒出的小脑袋替代。
空白的大脑缓了片刻才恢复神智。
是琳琅。
刚才梦里的也是。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使了些力气才撑着身体坐起，甚至都顾不上从胸前滑落的被子。
还是陆琳琅担心他出了一身汗，猛一受风容易感冒，拎了拎被子，将他从前至后围了起来。
“没听清说的什么，特别小声。”
说着又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起汗珠。
慕星烁瞥了眼被扔在床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浏览器搜索栏里写着：“如何处理鬼压床的人”。
饶是还没有什么力气，都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我是着急……”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陆琳琅伸手要去把手机关掉，却被一把抓住，整个人被带进还有些凉意的怀抱。
“梦到你了。”额头抵到她的颈窝，因着他出了一身冷汗的缘故，此刻小女孩的体温于他而言，格外温暖。
“骗人。”陆琳琅不信，但也任他抱着自己，“梦到我会吓成那样？”
感觉到手臂收得更紧，陆琳琅哄小孩一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没事，梦都是相反的……”
“不是……”
轻轻地，慕星烁反驳。
“梦里听到的话，都一模一样。”
陆琳琅的动作顿住，沉默片刻，再次安慰：“都过去了。”
“嗯。”应了一句，再次沉默良久，慕星烁开了口，“小学的时候，高年级有个男生，他喜欢同性。”
陆琳琅脑袋“嗡”了一声。
好像和之前自己的猜想有些贴近了。
“他喜欢阿月，但是阿月不理他，并且跳级，早早毕业了。”
“阿月知道这个人喜欢他吗？”
“不知道，但是他向阿月献殷勤，没得到回应。”
“所以他就来报复你？夏昭月知道这事因他而起吗？”
陆琳琅有些急，恨不得马上再杀去宠物医院。
“别告诉他！”
不自觉地，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加重，慕星烁抬头，目光中满是祈求：“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告诉他，他会愧疚的。”
气愤地咬着牙，陆琳琅压着心中的火，搂着慕星烁的脖子，让他继续靠在自己肩上：“你接着说。”
“当时，我还没有改名，但没人认为我和阿月是兄弟，更没人把我和夏家联系在一起。”
陆琳琅点头。
季群青的表姐也说过，他在学校低调、怯懦，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漂亮小孩。
“有天中午阿月偷偷来探望我，被那人看到，他便四处打听我们的关系，不知从哪得知我的身世……”
慕星烁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何那人要将气撒到自己身上。
是单纯由爱生恨，还是想通过伤害他引起夏昭月的注意？
总之，慕星烁开始承受无休止的骚扰。
起初，还只是在桌洞里翻出不同的恶心东西。
从蟑螂、□□一类小动物的尸体，到用过的避孕套……
直到有天他在掏出一只蜂窝时被蛰伤，在教室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闹事者才停止乱扔东西。
“你们还是小学生吧……”陆琳琅忍着恶心，“他们怎么弄到避孕套……还是用过的……而且他们怎么这么小就懂这是什么啊？”
“我们一年级有生物兴趣课。”慕星烁解释，“不知道为什么会放那东西，但除了蟑螂，其他小动物都是学校的，开始他们把小动物尸体放到我桌洞里，然后诬陷是我杀害的，想以此让老师把我的家长叫去学校。”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阴险啊？”完全没想到这一层，陆琳琅有些傻眼，“那你怎么办了？”
“有监控。”
“……”陆琳琅无语，“那他们也真够蠢。”
话一说完，她察觉了不对：“他们……还不止一个人？”
“那人表弟和我同班，他还有些……”顿了顿，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词汇，“小跟班。”
“小小年纪就当走狗！”陆琳琅一点儿不客气，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们见冤枉我不成，就换了方式折腾我。”
陆琳琅小学时见过一些小霸王团体，但手段十分幼稚，不过是组团孤立谁，说谁的坏话或是在谁的课桌上画王八、椅子上涂胶水。
所以当慕星烁一件件罗列自己的遭遇时，除了心疼，陆琳琅更加诧异，人怎么能在小小年纪心坏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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