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憎恨

待最后一个囚牢破除，其余人也被救出——除了苏择。黎央将苏择是假冒的告知众人。

只见此方妖气流转，周围弥漫不散的浓浊妖雾缓缓散开。

崖壁之下，妖气横生，无数蛇类盘踞缠绕，密密麻麻铺陈眼底，看的黎央头晕目眩，面色惨白。

辜吾瞥见黎央脸色不适，当即向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

他指尖灵光流转，淡金灵力缓缓覆上银光流转的箭矢，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一顿，向前猛然掷出——

“唰——”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箭羽所过之处，寒气骤生，凝结片片寒冰，阴寒冷毒的妖蛇触之即僵，淡金灵力与银色灵光交织缠绕，凛冽威势直逼蛇群。

一击完毕，箭矢破势旋回，辜吾抬手稳稳接住，指尖摩挲着箭身，感受箭羽泄出神息，原来是烛阴神女。

怪不得能有这般伪装，他只看出她易容改貌、却看不透她的真容，如若不是箭羽神息泄出，他只怕会以为她是个普通仙子。

就如同先前那般，欺骗他、玩弄他、抛弃他。

他下颌骤然绷紧，舌尖安暗暗顶了顶腮帮，侧脸线条冷硬又张扬，却在回身时扬起唇角，“姑娘真是深藏不漏，随手化出的一支箭羽，竟有如此威力。”

目光幽幽落在她身上，似是由衷的赞叹。

黎央并未察觉他话中深意，只当他肉体凡胎、见识短浅。

她并未停留，福龄龄兄妹紧跟在她身后，见辜吾停在原地，福年年还招呼他快走。

他快步跟了上去，不动声色地挤走福龄龄，又紧挨着黎央。

一行人穿过蛇群、杀掉守卫，只见前方赫然现出左右暗道，密密麻麻的尸骨堆叠在洞口，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嗒－嗒——”脚步声自右边暗道传来。

众人顿时戒备，就在福龄龄出手的那一刻，一道嗓音在空间回荡。

“自己人——”

修长有力的的手臂从洞口探出，骨节分明的指节拨下福龄龄的匕首，随后一张清俊熟悉的面孔，赫然是前面不见的苏择。

众人皆防备的盯着苏择，直到黎央出声——

“师兄没事吧？可受伤了？”

黎央手心玉牌发烫，她抬眸打量着眼前男子，是真的苏择。

黎央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纵使她知晓于苏择而言脱身并非难事，却也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苏择摇摇头，安抚的笑了笑，“阿泱放心，无碍。”

随后苏择便打听到的都告诉了众人。

蛇三公子青柏，降生时天有恶象，不能修炼。

而妖族弱肉强食，他自是饱受欺凌，原本的少城主也不该是他——而是他的兄长青如雾。

五百年前的盘蛇城远没有如今繁华，那时天无片云，河流树木枯死大片，城民一片惶惶之心——传闻这是不拜妖神的惩罚。

城主府为了维护民心，举办祭典重新祭拜妖神。

而原本该由少城主举行的祭典，也被蛇三顶上——妖神已废，此时祭拜妖神，置神宫于何地？

黎央暗暗思衬，盘蛇城祸事并非天灾，而是人为。

天地间原本只有一只惑兽，排行第九，名叫蛊轩。

当年神战，惑兽蛊轩被魔族救出，与魔族勾结为祸苍生，曾与盘蛇城当时的少城主有过一段情缘，假苏择应当是他的孩子。

蛇三利用惑兽的天赋迷惑人心、制造假象，从而达到目的。于是便有了后来的引来天雨、一日千里，运道好的传闻。

一只生来便无法修行的蛇妖，又如何能一夜转变？

苏择神色愈发凝重，“蛇三的帮手，或者说伪装我的那人，他真身乃是惑兽。此处渊崖深处，还有一处祭坛，蛇三极其警戒那里。”

黎央与他对视一眼，郑重开口道，“诸位，再往前走，凶险万分。”

“尔等可止步于此，以诸位之能，向上行最为妥当。渊崖之上，有神宫仙兵。”她递给福龄龄一只箭羽做信物。

“什么意思？”粟文不解。

“显而易见，蛇三是冲着我来。此间之事，已非尔等所能涉及。”

福龄龄隐隐明白黎央不是普通人，也怕自己拖黎央后腿，当下也不犹豫，带着人往上走。

除了嚷嚷着要留下看热闹的辜吾。

黎央也没赶他走，毕竟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她淡淡瞥了辜吾一眼，果真是个不知所谓的凡人，旁人都知道结伴而行，独他一人敢只身下妖域，把热闹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有病。

＊

“呵，你骂本公子有病？”

蛇三指节泛起青筋，攥住青如雾的脖颈，将他抵在墙面。

蛇三眼神冒着黑气，死死盯着他，口中吐露恶语，“我有病？你呢！青如雾！”

“你一个伪君子！凭什么指责我！我曾视你为最敬爱的兄长，你又是如何对我的？”他呼吸在他耳畔，咬牙切齿。

“如若不是他！我又何至于到如今地步。他将我的灵髓给了那个废物，害我自小不能能修炼、受尽苦楚。他凭什么就这么轻易死掉？你分明什么都知道，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

青如雾被扼住咽喉，说不出半分话语。他眼神平静如水，不做半分挣扎。

蛇三眼冒竖瞳，嫉恨如同涛水将他淹没，“你是天之骄子，又怎么能体会到我的苦恨？你的弟弟用着我的灵髓。我被困在这座府宅数百年，我原以为你保护我是真心待我，却不想你只是怕我发现报复他们！”他手上力气又紧了几分。

“不…”青如雾攥上他的手，长发轻微晃动。

他声音落入耳中，蛇三整个人都癫狂起来，此时妖性胜过人性，“我前面百般折辱你，你都不屑一顾。怎么？提到你的好弟弟了，你就不装死了？”他疯癫的笑着，将青如雾摔在地上。

他又踏过青如雾的身体，依靠在座上，俯视着青如雾如今这般狼狈模样。

瞧瞧，昔日高高在上的少城主，如今也只是他的阶下囚。

他不能修炼，老城主不重视他，其余兄弟姐妹看不起他，除了青如雾。

在这弱肉强食的城主府，他的弱小便是原罪，蛇三也曾怨过老天不公，也想过就这么接受自己的残缺。

可谁曾想他并非是生来不能修炼，如若不是那次青如雾与老城主争吵被他听见，他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不是生来残缺。

真正不能修炼的是二公子青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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