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熬过了凶险的一夜。当清晨微光透进那间破木屋的缝隙时,这个年轻水手虽然依旧昏迷,脸色惨白,但胸口的起伏明显了一些,也不再呕血。苏璃留下的外敷草药似乎对消肿镇痛有些效果,他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消息传开,在“福海号”众水手和附近的华人棚户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连街口那个宣称“没救”的番医,也忍不住在午后踱步过来,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咂咂嘴,低声嘀咕了句“命硬”,讪讪地走了。

郑老大亲自提着一小袋上好的暹罗米和两条咸鱼,来到了苏璃那间低矮的小屋前。这个一向凶狠霸道的船主,此刻脸上少了些戾气,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他没有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将东西放在檐下的摊架上,对着正在整理草药的苏璃,抱了抱拳:“柳娘子,大恩不言谢。以后在这满剌加,有用得着我郑老六的地方,吱一声。”

这话的分量不轻。郑老大在码头底层和华人圈里,毕竟有些名头和关系。苏璃连忙还礼:“郑老大言重了,民妇只是尽了本分,是大壮兄弟自己命不该绝。”

“是你的本事,就是你的。”郑老大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次的事,我记下了。还有,那批货的麻烦,暂时了了,折了些钱财,但人没事就好。‘福海号’修好还需些时日,兄弟们暂时在码头找活。黑塔和老海狗,你有事可以找他们。”说完,他也不多留,转身大步走了。

这份实实在在的感谢和承诺,比金银更让苏璃心安。这意味着,在这异国他乡,她不再仅仅是孤零零的母子三人,至少在底层华人这个圈子里,她有了一些可以守望相助的“自己人”。黑塔和老海狗后来也来道过谢,黑塔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谁敢欺负她们娘仨,他第一个不答应。

经此一事,“柳娘子善医术、重情义、有本事”的名声,如同长了翅膀,在华人聚居区迅速传开。不再仅仅是陋巷的邻里,连隔着几条街、甚至有些在码头或商铺做事的、家境稍好些的人家,也开始慕名而来。有的确实是有些陈年旧疾或疑难杂症,看了别处不见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来;有的则是家中老人孩子体弱,想求些调理的方子或安神的香料。

苏璃依旧谨慎,只接自己有把握的病症,对于拿不准的,会直言相告,建议他们另寻高明。她的诊金依旧低廉,时常还用草药或香料抵价,让那些并不宽裕的人家也能看得起“病”。她的摊子上,货品也越发丰富齐整,除了香料、草药、家常成药,还多了些她自己琢磨的、适合本地气候的香囊、药枕、甚至简单的润肤膏。

板儿俨然成了小摊的“二掌柜”,算账、看货、招呼熟客,有模有样。巧姐儿也不再怕生,会奶声奶气地告诉客人哪种香草包驱蚊最灵。林阿婆得了空闲,也常来帮忙照看,或是传授些本地的饮食调理方子。这小屋檐下,渐渐有了几分“店肆”的气象,虽然简陋,却充满了踏实过日子的暖意。

手里活钱多了,苏璃做的第一件事,是请人将小屋破损漏雨的地方仔细修补了,又开了一扇稍大些的窗,屋里亮堂了不少。她用结实的木料重新打了床和桌椅,虽然粗糙,却稳固耐用。还给板儿和巧姐儿各做了一身新衣裳,用的是“云记”送的那花布剩下的料子,掺杂着新买的棉布,颜色鲜亮又耐磨。

生活,仿佛终于驶入了相对平顺的航道。每日早起忙碌,采药、炮制、看诊、买卖,黄昏时分收摊,与孩子们一起生火做饭,听板儿叽叽喳喳讲着白天的见闻,看巧姐儿笨拙地学写自己的名字。夜晚,哄睡了孩子,她会在油灯下,细细盘点一日所得,筹划着明天的活计,或是就着昏暗的光线,翻看那本王熙凤的账册,试图从那些残缺的密语和代号中,梳理出更多关于南洋贸易、关于“锦记”的可能线索。

她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时刻被往事的阴影和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压得喘不过气。平和的心态,让她能更从容地观察、思考、学习。她与陈老板的交往更深了,从他那里,她不仅了解香料行情,也开始打听一些更“大”的生意门道,比如如何与来自不同国度的商人打交道,本地有哪些需要打点的关节,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规矩。

她知道自己根基尚浅,那些动辄涉及成百上千两银子、牵扯各方势力的大宗贸易,离她还很遥远。但她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信息,在心中默默勾勒着这座城市的商业地图和权力脉络。她隐隐觉得,那本账册和玄鸟标记的秘密,或许就隐藏在这张错综复杂的网中。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礁从未消失。

这一日,苏璃需要补充一批用于制作安神枕芯的干茉莉花和柠檬草,这两种花草在城东南那个较偏的市集品质最好,价格也合适。她像往常一样,将巧姐儿托给林阿婆,带着板儿前往。

市集依旧冷清,但苏璃已是熟客,很快买齐了所需,价格也公道。正当她付了钱,准备离开时,旁边那个卖旧货杂物的摊主,一个干瘦沉默、眼神总有些闪烁的马来老头忽然用生硬的官话,低低地叫住了她:

“夫人,请留步。”

苏璃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这老头她见过几次,但从未打过交道。

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更含糊的语调说:“上次……夫人来买藤条,是不是……看到了一个老头,从那边……”他枯瘦的手指,悄悄指了指市集最角落、那家不起眼的当铺方向。

苏璃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蹙眉,装作回忆的样子:“老人家说什么?我记性不好,不太记得了。”

老头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咧开嘴,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古怪:“不记得好,不记得好。那地方……晦气。看到什么,也当没看到。夫人是做正经生意的,和气生财,莫要沾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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