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涧之来到竹林避暑,阿涂给他上了一杯凉茶。

阿涂看着自家主子的脸,欲言又止。

今日主子本是要去找郡主赵灵溪。宁侯那边传来信息,说永安侯府最近在京郊粮仓动作频繁,需得先假意到郡主府找郡主,实则是仔细对一对眼线传回的消息。

宁侯深思熟虑,觉得沈涧之直接找他太冒险了,所以对外散步流言,只说郡主心悦与沈涧之。

这样两人就是频繁见面,也不会有人起疑。

车帘被沈涧之掀起一角,他望着远处槐荫下纳凉的老妪,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膝盖,脑子里还在过着军粮案的细节,忽然就听见车外的阿涂变了调的惊呼:

“主……主子!是苏三小姐!”

那声音里的慌张不像作假。沈涧之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掀开车帘,纵身跳了下去。

日头毒辣,苏云晚就倒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上的干皮裂开了细小的口子。

夏苁跪在她身边,哭得满脸是泪,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扶起来。

“让开。”沈涧之推开路人,冲了上去。

夏苁一愣,抬头见是他,连忙往后缩了缩。

沈涧之没再多说,俯身,一把将苏云晚打横抱起。

指尖触到她后颈的肌肤时,混着黏湿的汗,只觉得滚烫。

“主、主子……”阿涂跟在旁边,看着自家将军这副模样,惊得舌头都打了结。

他家将军是什么性子?是北疆的风雪淬出来的铁,握剑的手可以毫不留情得斩下敌首,何曾对哪个女子这般小心过?便是对郡主赵灵溪,也不过是同僚间的敬重,从没有过这般……近乎珍视的姿态。

沈涧之抱着苏云晚往马车走,脚步快而稳,听见阿涂的声音,只侧了侧头,目光依旧落在怀里人的脸上。

回想之前这一幕,阿涂叹了口气。

沈涧之听到这声叹息,抬头望了他一眼:“阿涂。”

“哎!”阿涂吓一激灵。

“你有话直说。”沈涧之道。

阿涂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侯府的人……最近一直盯着您的行踪。方才这巷口,东南角那棵老槐树下,有个避暑的老妪,手指关节处有厚茧,眼神总往咱们马车这边瞟,怕是侯府的暗桩。”

他顿了顿,见沈涧之的脸上看不出然后情绪,才接着说道:“今日这事,他们肯定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沈涧之又问。

“看见……看见您对苏三小姐……不一样。”阿涂的声音带着点艰涩,“将军,您向来与女眷避嫌,便是郡主,也只在书房议事。可您方才……”

阿涂没敢说“失态”,却把意思递得明明白白。

沈涧之一怔,想起方才在马车上,他弯腰,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马车里铺着软垫的榻上。

她的眉头紧蹙,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他伸出手,想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收了回来,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不一样吗?

他垂眸,细细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回想一下。

是不一样。

初见时,只当她是尚书府里个聪慧些的小姐,竟敢当街一脚踹飞萧景琰,于是便对她多了几分留意。

可后来呢?

花灯节上,她被李明远纠缠,自己想也没想,便拔刀相助;马场惊马,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时,那声惊呼,像鞭子似的抽在他心上;还有方才,她晕在他怀里时,让他心里直发慌……

以及那日竹林里,她说的那句“甚是俊郎……”

沈涧之不自觉又将手抚上脸颊。

这些画面,哪一个是寻常?

他以前从不在意哪个女子的生死荣辱,可方才听见阿涂喊“苏三小姐”时,心里那阵莫名的慌,是真的。跳下车抱起她时,担心她的身体,也是真的。

“看见便看见。”

沈涧之不以为然,吩咐道,“让厨房备着清暑汤,等苏三小姐醒了,再给她送过去。”

阿涂愣了愣,道:“是,将军!”

看着沈涧之平淡的表情,阿涂摸了摸头。

他家将军这是……认了?

*

户部侍郎府的书房里,李侍郎正捏着本《盐铁论》,指尖在“利权”二字上反复摩挲。

他听见院外传来轻步声,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老妪垂手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回大人,方才在巷口,奴婢看见威远将军抱着个姑娘进府了。”

“嗯?”李侍郎终于抬眼,目光透着几分锐利,“哪家的?”

“瞧着像是……尚书府的苏三小姐。”老妪偷瞄了眼主子的脸色,“错不了。”

“啪”的一声,李侍郎把书册拍在案上。

他冷笑一声,指节叩着桌面:“就是那个从庄子回来的苏云晚?哼,她姐姐刚与明远定亲,这沈涧之倒好,也跑来凑尚书府的热闹,是存心跟我李家过不去?”

一想到自家儿子的手指就是被沈涧之断的,李侍郎心里始终憋着气!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锦袍扫过案边的笔架,几支狼毫簌簌滚落。

永安侯府最近正盯着沈涧之的动静,这等趣闻,他们怕是会感兴趣。

李侍郎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转头对老妪道,“你去趟永安侯府,把这事透给赵管家,就说……威远将军对苏三小姐,上心得很。”

老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借永安侯府的手,给沈涧之添堵。

她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去。”

书房里重归平静,李侍郎望着窗外的日影,嘴角勾起抹算计的笑。

沈涧之想查军粮案?先让他尝尝被京中流言缠上的滋味再说。

将军府——

苏云晚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淡青色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混着药味,倒不冲人。

“姐姐!”一声软糯的惊呼在耳边炸开,带着点哽咽。

苏云晚转头,就见阿念扑到床边,小短手紧紧抱住她的胳膊,脸蛋贴在袖子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姐姐醒……”

小姑娘的声音发颤,抱着她的力道却不小。她不爱说话,所以有的时候说话只说一半。

苏云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还有点哑:“傻丫头,姐姐就是有点累,睡了会儿。”

守在一旁的嬷嬷笑着上前:“姑娘可算醒了。阿念从午时就守着你,方才要抱她去睡午觉,她死活不肯,说要等姐姐醒了才肯睡呢。”

苏云晚看向阿念,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是这样吗?我们阿念这么乖?”

阿念把脸往她胳膊上蹭了蹭,瓮声瓮气地偏过头。

苏云晚被她逗笑了,撑着身子坐起来些,靠在床头:“那姐姐给你讲个故事,算赔罪好不好?”

阿念立刻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乖乖爬到床上,挨着她的腰躺好,眼睛亮晶晶的。

苏云晚理了理她的碎发,轻声开口:“从前有个小女孩,她很可怜,大冬天的还得在街上卖火柴……”

她慢慢讲着,从女孩冻得发红的脚,讲到她划亮第一根火柴时看见的烤鹅,再到第二根火柴里出现的圣诞树。

阿念听得很认真,小眉头一点点蹙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苏云晚的衣角。

讲到女孩划亮最后一根火柴,看见奶奶的幻影时,苏云晚顿了顿。

她原本想说女孩冻死在了新年的清晨,可看着阿念眼里的惶恐,话到嘴边改了口:“……最后,小女孩的妈妈跑来了,裹着厚厚的棉袄,把她抱回了家。家里有热粥,有暖炉,妈妈还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阿念的眉头松开了,小声问:“娘亲……会一直陪着她吗?”

“会的。”苏云晚摸了摸她的头。

阿念沉默了会儿,忽然把脸埋进她的被子里,闷闷地说:“阿念……没有娘亲。”

苏云晚心像被针扎了下。

她轻轻拍着阿念的背,声音放得更柔:“姐姐也没有娘亲。”

阿念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可那又如何?”苏云晚笑了笑,指尖划过自己的眉骨,“没有娘亲疼,我们就自己疼自己。天冷了就添衣,饿了就吃饭,受了委屈就哭一场,哭完了还能站起来。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阿念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这世上的人,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想说什么由着他们。谁能堵住悠悠众口?没人能。我们改变不了别人,能做的,只有改变自己。让自己活得硬气些,舒心些。”

窗外的廊下,沈涧之站在那里。

他本是听嬷嬷说她醒了,想过来看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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