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当日,姜府内外,人声鼎沸,比起元宵佳节还要热闹。
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全部挂起红绸;五步一只红色宫灯,绢面上绣着金线,穗子下坠着玉石,别提有多华贵。中堂内外华灯结彩,宴桌上百台,散布于水榭亭台、源泉流水之中,此时已全部摆上琉璃杯盏银餐盘。
姜府内外,凉州大小官员、大小商户摩肩接踵,恭贺声、寒暄声不绝于耳。装饰着彩绸的贺礼,更是堆叠如山,如流水一般送入府内。
祈桓带着大娘子凤氏、嫡子祈嵩前来道贺,贺礼随了一车。
他满面春风,与凤氏祈嵩一起,向姜老太公、姜实维以及前来送嫁的御史夫人道贺。
御史夫人雍容华贵,端坐太师椅上,无论祈桓如何恭维,却只是淡然笑笑,似乎懒得搭理。她感到有些厌烦,若不是廉太傅暗示她和容御史将女儿嫁来姜家,她是绝不肯与这些低贱的商贾人家共处一室的。
姜实维走出来圆场:“好了好了祈老板,你还是快些入座吧。”
祈桓连连点头,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周围的老板们见着祈桓出现,纷纷交头接耳:“这祈家……怎么是祈二老板来了?”
“你不知道吗?祈大老板一年前病死了,他只有一个儿子叫祈楚的,现在祈家和他们祖上的千金庄,都交给他这个独子了——如今的祈大老板,就是个青屁股娃娃!”
“我知道,那个祈楚从小不务正业,不考功名也不学管铺子,祈家这么大家业突然落在他头上,恐怕他是担不住的……说不定啊,回头还得交给祈二老板呢。”
“照你这么说,姜老太公请祈二老板来,是有这意思了?”
“你这什么话,姜老太公是什么人,能看得上祈楚那个毛头小子?”
“祈家到底家大业大,若祈二老板掌事,咱们恐怕还得敬着些。”
“那待会儿,我定要去敬祈二老板一杯酒了?”
“我同你一块去!……”
人群中,平凉第三的代明崇、和平凉第四的李虔二位老板,悠闲地坐在一起喝茶。
代明崇做的是棉花生意,与姜家实属同行。代家能有这平凉第三的位置,说到底,不过是姜家指缝里漏了些赏给他的,他自然是以姜家马首是瞻。
听了周围的议论,他嘲讽道:
“这些人,还真是风往哪吹就往哪倒。先前祈铄在商会煽动商户去送军需物资,这些没脑子的,没少一窝蜂地跟上去,还想从姜家手里分一杯羹——我呸!”
李虔却是做南北货起家,商脉遍布文唐,不独独仰仗谁,也就始终占个中间立场。
他叹息道:“只可惜了……我心中,还是敬重祈铄的为人的。如今他走了,祈家如此大的家业,恐怕要落入旁支,算是落了个下场凄凉。”
代明崇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祈桓听见了周围的议论,心中得意,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虽然他没有如愿得到祈家嫡子的身份,但祈家几代经商,总是以家业兴旺为最重。祈楚若是管不好祈家,最终整个祈家和千金庄,还是会交还到他手里。今日他代表祈家受邀前来,聪明的,也就该清楚风往哪边吹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转头看去,竟是陶墉笑呵呵地走来:“祈二老板,别来无恙啊!”
祈桓也笑呵呵地迎上去:“陶老板,您也别来无恙啊!”
陶墉说道:“祈二老板,这么久没见,你竟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吧?”
祈桓一拱手说:“哪里哪里,还得仰仗陶老板匀口饭吃。”
陶墉摸了摸嘴唇上的八字胡,说道:
“祈二老板,我始终觉得,与你甚是投缘,谁说同行就得互相竞争呐?等祈二老板顺利拿回了祈家产业与千金庄,咱二人倒不如携手,一同将这凉州、乃至整个文唐的药材生意收入囊中。这眼界嘛,就要放得长远些,你说是不是?呵呵……”
祈桓面上带着笑,忙不迭点点头:
“是是是,陶老板此话说得甚好,咱哥俩何必窝里斗?一同把这全文唐的生意吃下来,分了了事。到时候,陶老板拿七,小弟拿三就够了!”
“哈哈,老弟哪的话!对半分……对半分!”陶墉拍着祈桓的肩膀,大笑道,“今日人多嘴杂,改日我再请祈老弟来家中做客,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合计合计,哈哈……合计合计!”祈桓拱手深拜,“那小弟,就等着大哥宣召了!”
祈桓和陶墉二人正打得火热,小厮又进门宣道:
“凉州刺史与刺史夫人到——!”
听小厮这么一喊,昏昏欲睡的御史夫人总算来了兴致,忙惊喜地起身相迎。
姜老太公也连忙让儿子扶着,跟在御史夫人身后快步走去。在小厮殷勤的引路下,关薄言玉冠青袍,身后跟着金钗绿裙的韩宜君,在众人的注目中,款款走进院中。
“参见刺史大人、刺史夫人……”
众人齐声参拜,男子拱手,女子欠身。
关薄言停下脚步,抬手说道:“众位不必拘礼。”
“君儿!哎哟,你可算来了!”御史夫人慈眉善目地笑着,赶上来拉过韩宜君的手,“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嫁了凉州刺史,就盼着能见你一面呢!瞧你,新婚不久,这面似桃花双眼含情,可见郎君定是疼你的!”
关薄言也向御史夫人请了安。
御史夫人说道:“关刺史,我可是打小看着君儿长大,今天她来我甚是欢喜,就把她暂时借给我一会儿,陪我说说话,啊?”
关薄言笑着拱手道:“下官不敢不从,就让宜君陪您说说话吧。”
御史夫人拉着韩宜君回堂中坐下,姜老太公和姜实维,又对关薄言说了许多恭维之话。关薄言只应承着,目光扫视了一番周围的张张人脸,问道:“今日令孙大喜,遍请了平凉商户,怎么……没见着祈家的人?”
关薄言说完才恍然醒悟,祈家正值丧期,按律不可外出赴宴。
他其实是不愿来的,原本只想送了贺礼便罢,可回头想想,却又不得不来。
一是姜家背后是廉太傅,而他能平步青云是得廉太傅的赏识,不好驳了太傅的颜面;二是御史夫人前来送嫁,御史与韩尚书家有姻亲,理应拜见长辈;三是……也许在这里,能见到柒奺一面。
这第三个愿望,却是落空了。
姜实维突然大笑起来,指了指一旁的祈桓:“刺史大人,祈家人可不就在那么?”
关薄言转过头去,看见的却是祈桓。
见此情形,他心中感叹——柒奺想要靠祈楚扳倒陶墉难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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