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掌柜既提到了柒奺,关薄言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可他并不认为御史夫人会收下祈楚的贺礼,祈楚究竟能不能化解这僵局,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御史夫人不好驳刺史的颜面,便随意招招手道:“呈上来吧。”

扈掌柜心中大喜,连忙起身,恭敬地将锦盒捧至御史夫人面前,揭开盒盖,缓缓展开里面的卷轴。御史夫人不愿多瞧,只瞄了一眼,却忽然大惊失色,将卷轴亲自拿了仔细查看。

她压低声音问道:“这……你们究竟从哪得来的?”

周围众人翘首张望,御史夫人却立马收起卷轴,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内。

扈掌柜答曰:“这是东家与大娘子,专程替夫人求来的。东家说,这样东西,只有像御史、御史夫人这样的贵人才能欣赏,自己一介商贾,粗俗鄙陋,不配持有此物,愿敬赠御史夫人。”

“好好好……真好,祈家主君有心了。”御史夫人转怒为喜,满脸都是笑意,“只可惜,他今日无法前来,否则我定要当面谢谢他。他如此孝心,又办事周到,今日既无法前来,就请掌柜你替他参宴吧。”

木已成舟,姜实维只好摆摆手,让下人将祈楚的贺礼搬进屋内。

周围议论纷纷,方才还忙不迭恭维祈桓的一群人,如今又聚在一起戏笑嘲讽。正是方才还东风压西风,如今又西风压东风。

韩宜君不解,小声问道:“婶婶……喜欢王锡文的字?”

御史夫人却笑而不答。

新人拜堂,晚宴过半,扈掌柜便称家中有事,起身请辞。

没过多久,祈桓也请辞离开。

扈掌柜离开姜府,立马坐上骡车赶到祈府回报。祈楚和柒奺也没有待在偏远的离鸾阁,而是坐在前厅中等待。

扈掌柜进了前厅,大笑着拱手说道:

“东家,大娘子,果然如你们所料啊!”

柒奺仍是不敢相信:“御史夫人真的收下了?”

“她只看了一眼,就立马高兴地收下了!”扈掌柜仍旧很激动,“东家说得没错……御史夫人一开始根本不愿收礼,甚至看都不愿看一眼,眼看着事情进入胶着,果然是关刺史出面打了圆场,御史夫人不好驳刺史的面子,这才答应叫我呈上去!”

柒奺冷笑一声,嘲讽道:“郎君真是好算计啊,连刺史大人也算进去了。”

祈楚有些难堪。

他是利用了关薄言对柒奺的情谊,让扈掌柜一定要等刺史到了才能进去。可他也是兵行险招,怕柒奺知道后生气,只是私下交代了扈掌柜。

“罢了。”柒奺说道,“这还得感谢你那盒糕饼,感谢滢儿。”

“是是是,大娘子说的是……”祈楚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下次关二姑娘来,我定好好招待,亲自向姑娘赔礼道谢……”

柒奺翻了个白眼,叫上瓶儿,起身回离鸾阁。

祈楚送走扈掌柜,忙跟了上去,在园子里追上了柒奺。柒奺虽然心中不悦,可还是没有立马回离鸾阁,而是放慢脚步,摇起绢扇,与祈楚在月光如水的院子里散步。

柒奺说道:“这会儿你该不卖关子了吧。”

祈楚也打起折扇,惬意地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我那会儿不说,是怕此法不奏效,让娘子你笑话罢了……其实,喜欢这副字的并不是御史夫人,而是朝中那位高权重的廉太傅。廉太傅酷爱王锡文的字,是众所周知的事,曾经有人将家传的王锡文字画送给廉太傅,一介白丁竟一跃得了个七品肥差……再贵重的珍宝,也敌不过权势啊。”

柒奺不太敢信:“这廉太傅,竟能如此只手遮天?”

祈楚仰头感慨:“廉太傅,两朝重臣,在朝中积势已久;又送女儿入后宫,为廉贵妃,更添国丈的尊荣,自是权势滔天、权倾朝野,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

“那文唐将来……岂不是要乱?”

祈楚说:“朝中之事,离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太远……可廉太傅控制了姜家,导致凉州商事被姜家一手掌控,商户们艰难讨食,农户们也备受欺压……柒奺,我听说你父母,正是因为被陶墉压榨,才双双早逝的吧?而陶墉,那就是姜家的爪牙。”

柒奺低下头,缓缓说道:“你怎么知道?”

“是父亲告诉我的。”祈楚说,“他也很想扳倒陶墉,也曾经致力于整顿平凉商事,可惜……实在是力不从心。”

“那……”柒奺欲言又止。

不知道公爹,有没有把她那句狂言告诉祈楚。

“可我如今接手祈家产业,不仅是要扳倒陶墉。”祈楚停下脚步,看向柒奺,“我还要扳倒姜家,成为这平凉乃至文唐第一商。这样我们才有话语权,才能放开手,去做我们想做的事。”

柒奺迎上祈楚的目光,心中有些动摇。

她慌忙收回目光,转身走去:“痴人说梦……你知道要扳倒姜家,有多么困难么。”

“事在人为嘛。”祈楚笑着跟上去,枕着手臂说道,“反正我相信,一切总有办法的。”

柒奺没有说话,两人心照不宣,默默地朝前走去。

……

而与此同时,姜家的新房内,新妇凤冠霞帔,却面色苍白,心如止水。

已经早就过了二更,可姜王瓒还没有到这新房里来,她也毫不关心。

容御史的千金,名唤容桑柔,是御史府的三姑娘。

她的长姐许给了廉太傅的四子,二哥娶了韩尚书家的大姑娘。只有她,千里迢迢嫁入姜家,还听说未来夫君姜王瓒轻浮纨绔,是青楼戏园子的常客。

出发之前,她已经是将泪水哭干了。

可这又能如何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能认了这命。

姜王瓒喝得酩酊大醉,一拖再拖,也不愿进这新房。姜老太公怕怠慢了御史千金,叫四五名小厮家丁架着姜王瓒,硬把他推进了新房内。

“我还没喝够呢……快让我出去!”

姜王瓒在门内大喊,晃了几下,却拉不动房门。

他心里烦闷,晃晃悠悠地走到桌旁,将茶壶里的茶一饮而尽,抹抹嘴,看向坐在床边的容桑柔。他在门内大喊大叫,又把茶具摔得呯里哐啷,可容桑柔却丝毫没有动容,举着喜扇,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嘁……真是无趣。”

姜王瓒嘀咕了一声。

可他倒也没忘了容桑柔的身份,整整衣衫,在新妇身旁坐下。

“娘子……”他供一拱手,戏弄般说道,“这扇子可以拿开了吧,为夫还没见过娘子的相貌,甚是好奇。”

容桑柔嗅到他周身散发的酒气,忍住泪意,缓缓放下喜扇……

姜王瓒霎时愣住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位女子一见倾心。

.

朔风呼啸,绿树成荫,又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薛宛振作精神,吃药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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