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张了吗?

檀华不清楚,反正回头再探殿内情形,总觉着有些难以集中。

杨知煦不再去看刘公公和程乾了,就保持着这侧躺的姿势,一开始是枕着胳膊,后来干脆弯起手肘,撑着脸看。

檀华趴在他身边,听着下面的对话,神情专注,但细看的话,脸上多少还寻得到些慌乱的残迹。

是如何做到的,耳尖都变了色,神色却还是这般无动于衷?

檀华当然知道杨知煦在看她,至于为何要看,大概是瞧着她的窘迫好玩。

檀华打心底里佩服他,下方的谈话极有可能对杨家伤筋动骨,他不去关注,反而有心思拿她找乐子。

他看得檀华都听不进去了。

她转头,压着声音,“作甚一直盯着我?”

“嗯?”杨知煦撑着脸颊,像尊卧佛似的,挑了挑眉,坦然道,“趴着难受,躺着无聊,只能侧过来,那就只能看你了。”

檀华低了低头,深吸一口气,又抬起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下方,程乾正在同刘公公细数景顺城中的富户。

探听消息对檀华来说习以为常,各种险情也是司空见惯,却从来没遇见过这般情况。

没听几句话,身旁人又凑过来了,同她小声道:“咱们走吧。”

那暖口吹得她耳根打颤,不禁缩了下脖子。

他不仅没让开,甚至追着她躲开的耳朵,好心建议:“咱们去看花如何?”

檀华侧目,这回脸都不能完全转过去,因为太近了,要是转过去,难免擦碰。

他的发丝从脸侧滑下,还是笑着的,还是盯着她的。

檀华不得不伸手,抓着他的手臂推开一些。

“……好。”她道。

她带着杨知煦从原路退出大殿,前往谷血树林。

谷血树林在寺院的西南角,同常见的树木不同,形状矮粗,放眼望去,一坨坨水缸似的。

谷血树的叶片呈剑形,簇生于茎顶,颜色金黄,向外发散,围成一圈,如同佛像举身光,所以大晟很多寺庙都喜欢种植。

檀华引着杨知煦往里走,来到其中一棵树前,这棵树外表看着与其他树无异,但仔细看,树干上有浅浅的刀痕。

檀华取出小刀,顺着痕迹撬开,这树干上原是被挖了半尺见方的小洞,杨知煦弯腰去看,树芯是深红色的,里面育有一株迷驼丁。

迷驼丁是扁叶,在沙漠中会像倒苗的蔫菜一样紧趴着地上生长,如今从中间直直探出一根花苗,花苗极细,但笔直挺立,上方一朵拇指盖大小的小黄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杨知煦看着这朵小花。

檀华在旁道:“谷血树的树芯是软的,将迷驼丁的根扎在里面,然后封闭环境,尽量不让它接触外部水汽,但每天要通风,早晚各半炷香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她仔细讲着培育迷驼丁的要点,跟她信中写的内容差不多。杨知煦自小过目不忘,这方法看一遍就牢牢记住了。但他没有打断檀华,不时还提几个问题,让她解答。

难得有机会让她多说些话,这絮絮的声音,听久了,心得清净。

小花在夜风里微微摇晃,看得杨知煦有些愣神。

景顺气候宜人,适宜花卉生长,别处不说,单讲这金华寺的春秋雅集,届时,廊下阶前遍置繁花,牡丹芍药,海棠桃李,可谓姹紫嫣红,香风满座。

这沙漠中的小小草花,根本踏不进锦绣门槛。

可是……

遥想大漠黄沙,这小花也是这样开着的,荒芜之中的夺目,又岂是这安逸人间能轻易窥见的?

杨知煦心绪愈发舒然,好像这身支离的病骨,都随这小花顽强起来了。

“……不要格外浇水施肥,谷血树的养分足够用,等再开花,就可以——”檀华还在说迷驼丁分株之事,忽然感觉手上一热,她低头,身侧的手掌被轻轻握住了。

她再抬头,原本看花的人,变成了看她。

杨知煦依然笑着,却少了几分玩乐之意,他生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美丽,却不遥远,落在花花草草上都有几份情谊,专注看人的时候,更是一往而深。

“檀娘,多谢你。”他说道。

这称呼让檀华心神一动,好似供奉的仙子,竟先向凡间伸出了手,一瞬间,她竟生出了想同他无限亲近,无限交好的冲动。

“何必言谢,”檀华道,“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你的事,我自当尽力。”

他依然看着她笑,好奇似的,“就只是恩情?”

他随口一问,对檀华而言却重若千钧。

她答不出,也不能答。

杨知煦也不追问,笑着说:“这诊金本公子很满意,走,咱们换个地方。”

檀华问:“去哪?”

杨知煦道:“跟我来。”

他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檀华想提醒他,她跟得上,手不必牵着。可见杨知煦步履轻快,兴致盎然,她也就没开口。

踏着月色,她被他带到一处被上锁的屋子前,这屋不大,也就同医馆后院里她居住的小屋差不多。

檀华问:“这里有什么?”

杨知煦道:“龙女娘娘。”

檀华疑惑,“龙女殿不是在前面?”

杨知煦道:“那是后来扩建的,当年金华寺远不如现在的规模,县令也没什么钱,请人雕刻的龙女娘娘像不大,原物就在这房间里供奉。”

“原来如此。”檀华从怀里掏出刀子,准备撬锁。

杨知煦瞧见,眼睛一瞪,在她手背一拍。

“胆大包天,敢对龙女娘娘不敬,我看你是想孤独终老了。”

檀华问:“不是要进去吗?”

“不得打扰,咱们在这边看。”杨知煦带她绕到小屋后身,这边有一扇窗,年久失修,窗子下面翘起一条一指长的横缝。

“来。”杨知煦手还牵着她,示意她上前。

檀华走过去,弯下腰,凑到横缝前。

屋里很暗,月光只照进分毫,檀华目力极佳,也只能隐隐看出个大概。

屋内别无他物,只在中央摆了一个长条供桌,两侧是鲜花鲜果,中间则有一座小臂长短的白玉雕件,不论如何集中目力,她都看不清楚具体的形态,只有一团幽静而神秘的白晕。

杨知煦微微俯身,在她身旁道:“看到了吗?”

她说:“看到了。”

杨知煦:“那就祈愿吧,还等什么?”

“……祈愿?”

“对啊,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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