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却道寒天阙有大案发,骇人听闻。于三圣教总舵藏经塔内出现一具蜜蜡玛瑙骷髅,通身剥去血肉皮囊,只余一具白花花的骷髅,外头包着鲜红的蜜蜡玛瑙,楼主要慕容芙查清真相。
慕容芙摇一摇鹅黄绣芙蓉团扇:“好不容易带着你出来游历一趟,眼下又不用玩儿了。你看,正事儿来了。”
剥好的松子盛在百花瓷碟里,贺重山含笑递给她:“妻主去忙正事便是,我不妨碍的。”
慕容芙隐约记得,自己多年前曾看过一本关于雪域的古籍旧札,里头曾说,将人做成玛瑙骷髅,乃是令其生生世世不得转世,在无间地狱里受折磨的意思。
不知是何人这般心狠。
擘珠套了马,慕容芙搁下团扇,一路往三圣教走去。雪域的三圣教颇有异域风情,弧形穹顶,错落有致,穹顶覆盖经年不化的积雪。两个身穿毡袍的女弟子守在狮鹫宫门客,恭秉道:“慕容少主,我们教主已恭候多时。”
三圣教教主名唤阿宛纱·暮萨,分明五十余岁,望之却如三十许人,兴许是常年习武,不显年岁。她一袭金色刺绣长袍,棕色鬈发,湛蓝眼珠,手握象征教主之位的狮鹫权杖,宝相庄严。
慕容芙毕竟是小辈,她行礼问安道:“教主懿安。”
阿宛纱颔首:“免礼。”
“我听家母说,贵教藏经塔惊现一具诡谲的琥珀骷髅。”慕容芙起身,“还请教主允准我去瞧上一瞧。”
阿宛纱叹道:“此等不堪之事出在我雪域,实在是本座治理无方。”
随后便有一个内门弟子手提羊皮骆驼纹风灯,引慕容芙一步一步走上藏经塔。藏经塔内九转千回,极易迷路。
灯火掩映下,阿宛纱见这个中原小辈的面孔格外鲜艳妩媚。她暗道,也不知慕容芙底细如何。
藏经塔内不止藏有经文,还有法器与礼器。慕容芙此来,也算是大开眼界。
少顷,一行人走到藏经塔顶楼,果真见一具鲜红的玛瑙骷髅躺在地上。骷髅摆出扭曲的姿势,令人闻风丧胆。
慕容芙眸光一定:“死者为谁?”
阿宛纱道:“尚未得知。”
慕容芙颔首:“晚辈母亲既然是江湖盟主,便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教主放心,此事不日定然水落石出。”
阿宛纱的中原话说得生硬:“既然如此,多谢慕容少主。”
狮鹫宫的后殿里,教主阿宛纱的正君梵伽罗正望着满园沙枣花出神。
三十年了。
她囚禁了他三十年。
梵伽罗俯下身,轻轻闻了闻黄白色的沙枣花,心中一片寒凉。
小厮高声来报:“正君,圣子驾到。”
不归海正是教主和梵伽罗的儿子。
梵伽罗这才有些许欢喜,他低声吩咐下去:“快,将我备下的圣子最爱吃的骆驼奶酪端出来。”
不归海踩着奴隶的后背下了帐车,迈上深红卷草纹氍毹:“阿布①!阿布!”
梵伽罗怜爱地将不归海抱入怀中:“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不稳重。”
不归海轻抚梵伽罗的面颊,心疼道:“阿布,您又瘦了。”
梵伽罗被囚此处,形容枯槁。毕竟当一个囚徒,总不能红光满面的。他唇边噙了一缕淡笑,未曾作声。
至于不归海,他也不知道自己阿布对额吉的感情是怎样的,他只知道,自己是强取豪夺的产物。阿宛纱囚禁了梵伽罗三十年,其间梵伽罗诞下了不归海。甚至,不归海还隐约知道,阿布被额吉囚禁之前,爱上过旁人。
额吉给阿布最华丽的帐车,最绚美的首饰,最辉煌的宫殿,却不许他迈出三圣教一步。
“我听朵儿说,近来江湖上颇为动荡,朵儿不许我出去呢。”不归海伏在梵伽罗膝头,静静道,“我是教中圣子,我不信旁人能伤害的了我。”
梵伽罗轻轻捋着儿子头上棕色鬈发编成的小辫子:“有朵兰娜在你身边,阿布很放心。”
不归海直起身子,与阿布说着悄悄话:“阿布,我好像背叛了神明。”
梵伽罗动作一停:“这是何意?”
“我仿佛爱上了一个中原女子,”不归海眨眨湛蓝的双眸,他的一对眼眸里各有一抹金色的半环,“那个女子……正是被额吉委托查案的鄜州少主,慕容芙。”
梵伽罗叹道:“你是圣子,自幼在神明前发誓,要断情绝爱。不归海,阿布怜悯你,正如你怜悯阿布一般,这就是我们父子的命数。”
不归海希冀道:“阿布,您能理解我吗?”
“阿布理解你。”梵伽罗吻吻儿子的额角,“只是此事除了阿布,切勿跟旁人提起。否则,你在三圣教便无容身之处。”
不归海又道:“天神还会护佑我吗?”
梵伽罗定了定,他举起鎏金羯酒壶,为自己倒了一盏葡萄酒:“无论何时何地,天神永远会护佑你。”
不归海陪阿布说了一晌话,便回到了鸣沙宫。他觉得疲累,走到帷帐里安睡。
睡醒之后,他低低唤道:“金铃子,银铃子……”
然而他声音太过微弱,小厮根本未曾听到。
从不归海的角度看,正好可以看到朵兰娜跪在佛龛前的背影。只见朵兰娜一身红白毡绒毛褚巴,正在添了檀香的佛龛前祷告:“天神在上,请饶恕信徒朵兰娜的罪孽……”
不归海心尖一动。
贺轻水住的楼阁名唤“擎雨盖”。此刻,贺轻水一壁在院落中练剑,一壁听丫鬟秋荷闲言。
秋荷道:“姑娘不知道,癯仙楼少主与咱们大公子可算是新婚燕尔,少主竟带着公子去了雪域游历呢。”
贺轻水随手挽了个剑花:“慕容芙待他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此刻已是初夏,荷花悉数打了粉苞,瞧起来颇为养眼。贺轻水道:“我倒想也去一趟雪域,瞧瞧几百尺长的大仙灯。”
秋荷打趣道:“姑娘是放不下大公子罢?”
贺轻水笑而摇头:“你这丫头,说到点上了。”
此刻贺嬿婉自擎雨盖的影壁前绕过来,贺轻水抬眸,只见母亲一袭绛色妆蟒羽缎长袄,下着玄色马面裙,眉心微微若蹙。
贺轻水连忙行礼:“母亲懿安。”
贺嬿婉道:“方才跟你的丫鬟说什么呢?这么欢喜。”
贺轻水在母亲跟前儿提起贺重山,不由有些委屈,毕竟自己和母亲都不曾保护好他:“在说弟弟。”
见她神色,贺嬿婉沉吟须臾,知道她在怨怼。她道:“我知晓你心里思忖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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