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城的粮倒是在付瑶的强硬手段下凑够了,饥肠辘辘的流民得以饱腹,但瘟疫却迟迟没有压下,在城中疯狂肆虐。

染病的人起初只是低热缠身,继而从手脚开始,爬出小红疹子来,药汁灌下去,低热倒是能暂且压抑,红疹子却无法消退。再过些时日,红疹转深,爬上脸颊,低热便会变成催肝裂胆的高热,一旦高热催起,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城中的郎中使劲浑身解数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在两三日内断了气。断气之人留在城中恐有隐患,只能立即焚烧。

为了不让辽城彻底沦为死城,付瑶在辽城偏城郊划出一片地,将所有染病的百姓集中安置在那里,并起名无虞里,试图为辽城求得一丝生机。

然而,疫病像是生了脚,趁着夜深人静挨家挨户地游走,似乎不愿放过辽城的任何人,每日染病和死/亡的人数都在疯长,死/亡竟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

辽城的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和焚烧尸体的糊臭味,叫人窒息。

城中郎中拢共也就十几人,付瑶仗着皇甫霆这具战神的身体,在无虞里忙前忙后,没日没夜地给病人熬药,索性也顾不上沐浴了,日日蓬头垢面的,十指也被熏得焦黄。

裴筠跟着付瑶忙里忙外,虽说他这人好干净,再累也要每日回营地洗他那身白衣,可他照顾起病人来却没有半点含糊。

付瑶看着裴筠穿着那身白衣,染了血/污就再洗,直到洗到皱皱巴巴的,苦中作乐地调侃道:“老裴,你这身行头,等辽城瘟疫压住了,咱们回京了,可要去瑞云楼置办一身新的才好。”

裴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便继续不疾不徐地拿扇子去扇面前的药炉去了。

付瑶凝视着他在热烟中的侧脸,心下实在不愿相信,面前这个弯腰煮药的白衣书生,这个尽心尽力救治辽城百姓的裴筠,是什么通敌叛国的细作。

与付瑶这边水深火热的景象截然相反的,是知府宅邸里的鸟语花香。

赵永昝自从来了辽城,便一直躲在周厚祥的宅邸,仿佛这里是辽城唯一的净土。他享受着周厚祥的奉承讨好,享受着身侧的丝绸锦被和香炉徐香。

两人都怕瘟疫害怕得紧,索性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锁在府邸里吃了睡,睡了吃,反倒在哀鸿遍野中养得愈发白白胖胖。

付瑶三番五次登门,请赵永昝修书一封向朝廷讨要更多名贵药材,可这位赵大人不以为意道:“燕王殿下,本官的职责在都察,不在其他,若我插手此事,岂不失职?况且如今国库空虚,我去问皇上讨要这些东西,岂不给他添堵,反倒是燕王殿下,您是皇亲国戚,自然是您亲自上疏更为稳妥。本官,只等着燕王殿下成功了结辽城瘟疫的那日。”

这货倒是会说话滴水不漏,她燕王要是能向圣上讨要到,她早就去要了,谁人不知当今圣上的身后是太后,太后的身后是董相。

她心里清楚,赵永昝的气度比芝麻还小,恐怕还惦念着之前,她在城外维护流民拂了他面子那事。日后回京,赵永昝还不知道要怎么在董相和太后面前编排自己,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在付瑶心底狂烈涌起。

周厚祥自知两人都是他惹不起的大佛,在一旁打圆场道:“赵大人所言极是,不过下官也可以去找临城知府,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借些药来,助燕王殿下一臂之力。只是……这能不能借到,怕是另说了,毕竟这瘟疫若真蔓延开来,到时他们也需要药。”

跟大祁的两个蛀虫纠缠无益,付瑶回到无虞里。

刚踏入无虞里,裴筠面色凝重地迎上来:“王爷,那对姓张的夫妇,张娘子怕是快不行了,您快去瞧瞧吧。”

付瑶也跟着面色一沉,向无虞里深处走去。

那对夫妇她有印象,两人因同姓而结下姻缘,本是一段佳话。

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力夫,瘟疫初起时,他在外头给富商搬粮,不慎染了病,原本以为自个儿硬扛就能过去,却不想连带害了家中娘子。幸而两人膝下无子,便双双住进了无虞里。

两人虽是一前一后染病,可那张氏妇人身子单薄,两天前红疹便爬上了脸,高烧不退起来。

给那丈夫急得团团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救救他妻子,可付瑶也不是神医在世,她只能尽力让郎中给张妇人诊治。

付瑶跨入帐中时,只见张妇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红得宛如滚水烫过的虾,一簇簇细密的红疹如虾籽般密密麻麻地布在上面。她已经烧得神志恍惚,迷离见含糊不清地唤着丈夫的名字。

那丈夫也浑身难受,却执拗地守在妻子塌边,就这么看着她,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好起来。他试图再往她嘴里喂些药汁,可那妇人却将牙关闭上了,药汁顺着嘴角滑落,洇湿在衣襟,男人只得握住她的手。

见付瑶来了,他扑通就跪在付瑶面前,磕头嚷声道:“大人,大人,我知道您心善,求求您,救救俺媳妇吧,求求您……求求您……”

付瑶看着那双满是祈求的眼,喉头发紧,无力地劝慰:“你也病着,还是回塌上好生歇息,到时候两人一并好起来,才有指望。”

那丈夫痴痴地看向妻子,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眼底暗淡下去,随即扑上前,将那具枯瘦的身躯搂入怀里:“阿芳,咱们不治了,俺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付瑶正欲阻拦,张妇人头却软软地垂了下去,在男人怀里咽了气。

男人只愣了一瞬,还没等付瑶缓过神来上前安抚,他便如疯魔了一般,猛地撞向一侧的残墙,很快便也没了声息。

付瑶僵在两人面前,哑声吩咐裴筠:“带去尽快焚了吧。”

她看那丈夫死时还抱着妻子,脸上满是解脱,终究撇过头去,没忍住滴了泪。

不巧,付瑶只滴了两滴泪,便被裴筠瞥见:“没料到,燕王殿下竟也会哭。”皇甫霆这人落泪简直破天荒,裴筠捉摸不透皇甫霆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人是付瑶。

她抹过眼角的泪,在这死城里,人命贱如草芥,每多活一日,便觉偷来一日,每多活一日,她便愈发害怕此生再难见到阿爹阿娘和弟弟一面,再难见到皇甫霆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穿过瘟疫和血污,穿过死亡的气息,落在她心上:“阿瑶。”

她只当自己劳累太多,听错了,直到回过头看去,才发现所想之人的身影真真切切站在不远处。那人唤她的声音再寻常不过,可她的心却控制不住骤然狂跳。

所有克制顷刻间坍塌,她奔向皇甫霆,用力将他拥入怀中。

皇甫霆环着她的腰,感受着付瑶的温度:“你安然无恙,真的太好了。”

片刻温存后,两人都冷静下来,付瑶这才发现皇甫霆身后跟着的叶温然,以及,想起跟皇甫霆秋后算账来:“你们怎么来了?尤其是你,我不是交代你好好待在王府吗?”

皇甫霆想起自己先前自以为要失去她时的狼狈崩溃颇为荒唐,再看眼前活蹦乱跳的付瑶,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叶温然在他身后哭笑不得,只想原地消失,心想:“那我走?当初是谁火急火燎地求我来辽城。”

一旁的裴筠见皇甫霆和叶温然从京城赶来,也忙上前见礼:“裴某,久仰叶姑娘大名。”叶温然敛衽。

付瑶这些时日,总纠结着是否要给京城的叶温然去信,凭着叶温然的医术,辽城的瘟疫或有转机,可一旦叶温然现身,便在裴筠面前暴露了她会医术的事,若裴筠真是董相或是南夏的人,便坚决留他不得了,可付瑶总残存着侥幸……

皇甫霆也想起自己只顾着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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