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城知府宅邸里,周厚祥正如一座肉山般瘫坐在从岭南运来的黄花梨木摇椅上,那名贵的黄花梨木本是坚韧之物,此刻却在他的重压下,发出吱呀的哀嚎,仿佛随时都要不堪重负地散架。
周厚祥本人倒是闲适自在,他微眯着眼,哼着小曲,一颗裹满糖浆的糖渍青梅被他丢进嘴里,腮帮子随之鼓动起来。
在他看来,辽城这场要命的瘟疫是北烈和蛮人侵扰大祁留下的孽债,横竖怪不到他这个芝麻官上。
他这人平生没什么大志向,不求闻达于庙堂,什么朝堂争斗,什么京城波谲,都无所谓,辽城离皇上颇远,左右京城风雨也淋不到他身上,这就足以。他拢共也没什么别的喜好,就爱无事过过嘴瘾,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他那张嘴。
正惬意地小憩,小丫鬟端着一盏温茶过来:“大人,夫人特意叮嘱,让您少吃些甜食,辽城现下药材紧缺,免得生了内火没处请大夫。”
“去去去,”周厚祥不耐烦地招呼她走,赶苍蝇般。
他又不好美色又不好赌博,和京城那些大人物比起来,他简直能称上是个清官,想到这里,他不免为自己打抱不平,就爱吃点东西,这他夫人也要管,可就太没理了:“你就回夫人,说这些青梅都是你吃的。辽城瘟疫泛滥,本大人心里苦,吃点甜的压一压惊,这也有错?”
小丫鬟没立即离开,低声细气道:“夫人还说,城外流民已经开始啃树皮了,衙门外天天有人撞门求粮,让大人别吃太撑好歹……好歹匀出一些余粮来。”
周厚祥冷哼:“夫人,夫人,她是老爷,我是老爷?她懂什么,你给她说,咱们府里也快揭不开锅了,那些有余粮的富商囤着粮,哄抬粮价,百姓没钱买粮,粮又不在咱们府里。我就是个知府,如今大祁连丢五城,这辽城早晚得归了北烈或是蛮人,本老爷这个知府说不定哪天就得人头落地。既然日子没头了,还不兴我在死前多吃两口好的?”
周厚祥是个聪明人,所以他选择做辽城的一个糊涂鬼。
他抱怨完,发现自己跟个丫鬟说这些做什么,随即摆摆手:“行了,你就跟夫人说,靠我省下那两口饭,根本救不了外头几千张嘴。”
话音未落,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由于太慌张,险些在门槛上绊个狗吃屎:“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周厚祥依旧瘫在摇椅上,眼皮都懒得掀,不咸不淡地啐了一口:“急什么?天又没塌?”
“燕、燕、燕王殿下,燕王殿下他……”
周厚祥嗤笑:“燕王殿下怎么了?听说他新婚燕尔,如今在京城温柔乡里待着,也不知道抽出闲心管管这要烂透的大祁。”
“谁说本王没闲心的?!”
周厚祥皱皱眉头,这声音……他上次赴京城的时候,见过燕王殿下,殿下的声音也是这般,沉闷又有力,如今他耳畔的声音简直和燕王的声音一模一样。
“周知府,别来无恙。”
周厚祥睁开眼一看,不看不得了,一看垂死病中惊坐起,腾得肯从摇椅上弹了起来,何止是弹起,可谓是连滚带爬,那摇椅终于如实重负地停下来。
他战战兢兢地撑起那一身肥肉,试图强装镇定自若,他自忖也没犯什么滔天大罪,怎地把燕王殿下从京城招来了,况且,夫妻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他甚至还给流民了些吃食。
可周厚祥就是无端地感觉周身开始发冷,虚胖的身子也不由地抖了起来。
付瑶根本不给他装疯卖傻的机会,拔剑直指周知府的项上人头,那刀的力道不重不轻,温度不冷不热,恰好能让周厚祥吓得肝颤胆裂:“粮在哪,本王要粮。”
付瑶本就因百姓生不如死对辽城知府气愤万分,看见桌上那残存的糖渍青梅,两眼冒火:“城外饿殍遍地,你周大人倒是会享受,还有闲情雅致在这吃青梅。说,粮在何处,要么,你直接提头谢罪!”
周厚祥见那剑尖虽利却并未真的刺下,以为这位刚新婚的燕王到底还要顾忌几分官场体面,心存侥幸地挺了挺肚子:“王爷明鉴,这青梅乃是臣的私产,我这府上真是没什么富余的粮,不信王爷大可去搜。况且,臣也是圣上亲派来着辽城做官,若是真有什么差池,圣上怪罪下来……”
“嗤——”
付瑶可没心情跟他废话,手腕一压,长剑精准地在周厚祥肥厚的胳膊上划过,鲜血便顺着流下。
“啊,我的胳膊!”周厚祥看到血惨叫出声,这才知道燕王的厉害,整个人害怕地烂肉般瘫在地上。
一旁的赵大人也心头一震,他自然知道燕王殿下不是好惹的,但没想到燕王真朝周厚祥砍呐。
付瑶面无表情地再次将剑架回周厚祥那层层叠叠的颈肉上:“粮在哪,本王的耐心可不多。”
“在……富商家里应该有,”周厚祥咽了咽唾沫,不敢再怠慢,“沈家、刘家、还有陈家,他们囤了万石陈米,翻十倍的高价卖给百姓。”
付瑶并未撤剑,冷冷吐出两个字:“带路。”
周厚祥本来不想跟那帮猴精的富商起争执,他可不想惹恼这些人,日后断了自己的官途,可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不得不从了付瑶。
付瑶当即命赵大人带人去造粥棚施粥,自己则领着裴筠与朔风营精锐,直扑那些富商的深宅大院。
软的不吃,就来硬的,刀剑无眼,刀剑下谁还敢不从。周厚祥看自己也不过是被燕王殿下胁迫,不会落得富商的骂名,自然愿意做起说客。裴筠也在一旁温言巧语,将囤积居奇、通敌误国的罪名不轻不重地扣下,吓得商贾们面如土色。
不过半日,五千石陈米便被抬出了富商私仓,落成富商们感念皇恩,慷慨捐粮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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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付瑶远赴辽城,皇甫霆在幽静的燕王府深宅中卧了几日,身体很快便大好。
他百无聊赖地倚在暖香间的窗边,想着或许这场病是老天成心降下的,为了不让他跟着去辽城,给付瑶添乱。
皇甫霆托着下巴,瞧见窗外那块光秃秃的泥地,突然心血来潮,打算重新翻修下王府院内,种些花花草草,等付瑶从辽城回来,定能给她一个惊喜。
说干就干,皇甫霆挽起袖子,随即拉着李青和李蓝在院内忙活起来,日头渐高,几人忙活了半天,大汗淋漓。
李青抹了把脸上的汗,说:“王妃,这些种球怕是不够,那角还空着。”
皇甫霆直起腰,看着院内成片的清雅兰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摇摇头道:“是不够,太素净了,得弄些刺玫瑰来,要那种色泽最艳的玫瑰。”
李蓝丢下手中的水桶:“我这就去集市上买。”
“不必,”皇甫霆放下锄头,“本王妃要亲自出马,到时才能让她感受到我的用心。”
结果他前脚刚跨出王府大门,便撞见了董相府上一个远房外甥,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那人似是守在门外多时,见皇甫霆孤身出来,竟贼眉鼠眼地凑上前,对皇甫霆说:“王爷远赴辽城,生死尚未可知,王妃金尊玉贵,倾国倾城,何必独自守着这冷清府邸,不如随本公子去寻些欢愉?”
皇甫霆:……
那人见她不为所动,还欲再说。
皇甫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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