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时辰之后,宫人掀开帘幕,再次将道君皇帝请入偏殿。但这一次官家刚刚踏入,在场所有的人都已经本能察觉到了异样;不过,还未等诸位重臣意识到真正的不对来,官家已经转过头去,直勾勾盯住了站在左侧的杨球。

一直等候在外的杨球还根本来不及窥伺什么;下意识地趋步上前,还想开口说两句吉祥话,把话题拉到羡余仓上,设法给自己表一表功。但官家上下看了他一眼,却忽的抬起手来,劈脸赏了他一个脆的:

“吃里扒外的玩意!”

啪一声脆响惊天动地,所有大臣全部变色,仓皇起立,不知所以;厕身其中的盛章面色僵硬,刹那间褪去了一切血色:

这这,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呀?

明明半个时辰之前,他们二人组还是所向披靡,官家竭诚欢迎,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怎么片刻不到,这里竟至于一变而成为葬身之地了呢?

未等敌手反应过来,紧随在侧的梁师成已经迅速下跪,果断发出悲鸣:

“官家,官家仔细手疼!不值得为这样的人伤了圣体呀!”

这一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皇帝脸色骤变,甩一甩手,翻手又是一个巴掌:

“混账!”

朕的钱!朕的小金库!!朕的羡余仓!!!大宋东南的运河,倒像是为你两这个王八修的了!

宦官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如果说赵宋与士大夫共天下,等闲不能料理大臣;那么宦官纯粹是皇帝家奴,皇帝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哪怕当场拖出去杖毙,宰相们也不能多说一句话!

皇帝两耳光将杨球扇倒,瘫软在地,犹如烂泥;他恨恨又补上一个窝心脚,然后才一甩衣袖,看向全身上下,抖如筛糠的盛章盛执政。

虽然刚刚苏莫的威胁仅仅是虚晃一枪,随即收敛;但哪怕只是拿着玻璃瓶在外面晃上一晃,信息素的分子依然从瓶塞中渗透了出来,并成功发挥了作用——皇帝只是刚刚看了盛章一眼,立刻就觉得早已平复的情绪,迅速又躁动起来!

当然,理论上讲,信息素勾搭出的应该是另一种情绪;但渗透出的这点分子毕竟还是太少太微弱了,激发出的情绪根本难以分辨;道君皇帝倒是觉得小腹一热,隐约生出一股邪火,瞬间点燃血管;不过他却理所当然的将这团火误认为了另外的火——

于是,诸位重臣众目睽睽,眼睁睁看着皇

帝的脸色急剧变化,由惨白变为变为通红,由通红变为涨红,一双眼睛渐渐突出,鼻息粗浊沉重,脖颈青筋直冒,既像公牛发怒,又像野狗发情,神色扭曲,令人不寒而栗。

——诶不是,盛章难不成是派人殴帝三拳了么?还是给道君带了什么绿帽子?怎么顷刻之间,人就发疯成这样?

震慑之下,无人敢言,只听道君道君嘶声开口(嗓子刚刚吼劈了):

“盛章,盛章,你倒是很有勾搭的本事!牵连勾引,居然还能勾到宫里来?

“勾引

众人犹自猜疑,盛章却发出了一声无言的呜咽,软软跪坐在地,浑身都在抽搐颤抖;他依然不明白,但这个时候也实在没法子搞明白了;皇帝喘息片刻,直接下令:

“王棣,你先前**盛章,又有什么话说?

到最后决算的时候了!宰执和宦官不同,宦官可以一个窝心脚直接送走,罢黜宰执却必须要走程序,要有合法的流程、靠得住的罪证;而这一点,当然只有交给小王学士全权负责,送出最后的一击。

自然,作为合作多日的盟友,梁师成还是很信得过小王学士的能耐。所以他并未起身,只是悄悄抬头,瞥了一眼盟友。

……奇怪,他们刚刚才离开半个时辰,台阁中四面临水,也很凉爽;怎么小王学士满头大汗,竟仿佛是连衣服都要湿透了的样子呢?

明明甜党才是胜利方吧?你怎么还紧张起来了呢?

还好,情绪的大起大落并不影响小王学士的发挥。他只是回头望一望全程静默的苏散人,然后从袖中取出奏疏,开始朗声诵读。

作为决战的利器,这一份奏疏当然是精心预备,直指要害;王棣在文中直接指责盛章放纵亲眷,子女招权纳贿、贩卖消息,甚至泄漏宫中情报、**宫中珍物;真是僭越无耻,罪在不赦。

说实话,这个**确实是下了死手了。泄漏情报什么的很难查证,但从宫中偷出的东西一抄家就能抄出来,是分毫抵赖不得的。这也只能怪盛章自己实在过于low比,大钱要捞小钱不拒,蚊子腿也要刮点肉尝尝咸淡;他经常跟着道君皇帝修道炼气,眼看宫中满地的金银法器无人点检,干脆每回都要摸几件小玩意儿回去做伴手礼,顺便让儿女销赃。京中高门颇有耳闻,名声不必多说。

按理来讲,仅仅**御物一项罪

名坐实,已然足够让盛章不得翻身,搞不好盛家还要填上一条人命。但皇帝只哼了一声:

“只有这些?”

这点罪名,如何能够泄愤?

还嫌不够?王棣愣了一愣,又从袖中摸出一本奏疏,这是他准备的planb,主要是攻击盛执政目无法纪,居然敢侵吞国家修整汴水的**——这一条罪名比上一条还要厉害,可以说是直接按住了盛执政的要害在猛锤;毕竟大家都知道,整个带宋哪里的水利都可以马虎,就是汴水的水利不能马虎;否则汴水涨起来直接往京城一灌,皇亲国戚们岂非要一起喂王八?

毫无疑问,盛章这个搞法绝对会触犯众怒,一旦被揭穿,不但本人必定倒台,恐怕家族都要被整个牵连,彻底驱逐出士大夫圈子,彻底打为半兽人,后果不可预计。

但皇帝依旧只是一声冷哼,几乎是从牙龈中蹦出字来:

“就这么一点?”

……诶不是,还嫌不够?

王棣有些懵逼了。他倒也准备了其他的**奏疏,但各种弹章的罪名就是罗列成百上千,也实在没有这两份攻击来得有力——偷窃宫中财物、无视禁中法度、**汴水**,这基本已经是当下朝廷官员犯事的顶点了;你要还嫌不够,那还能怎么加大力度?现在也没有人害怕天冷,要给盛章加一件黄衣服呀!

眼见王棣期期艾艾,实在憋不出更猛烈的罪名;道君皇帝不觉皱了皱眉,暗自不悦。他逡巡一圈,还是选择了自己贴心贴肠的老baby:

“蔡京,你是首相,你说!”

蔡老baby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拱手行礼:

“老臣获知确切消息,冒死于陛下御前参劾。”

说罢,他扫一眼微微惊愕的王棣与苏莫,从左手袖子中摸出了一本奏疏。

既然早知道今天是甜咸两党的究极决战,那蔡相公当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苦心推敲、亲笔撰写,在左手袖子塞满了**盛章的奏疏,右手袖子塞满了**王棣的奏疏,裤·裆里甚至还塞了几份**苏莫的奏疏。无论御前的风向如何变更,都能长袖善舞,屹立不倒!

哼,这就是老一辈党争奸臣的从容,从元丰元祐绍圣三次翻烧饼中幸存的经验;你们这些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年轻,焉能匹敌蔡相公之分毫?萤火之辉,也敢与皓月争光!

蔡京稍一冷笑,提气开口:

“臣要**盛章大逆不道

,妄行篡逆,居心实不可问!”

王棣:?

苏莫:??

就连瘫在的盛章都茫然抬头,一脸惶惑,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盛章?谋逆?

说实话,盛执政的名声也是烂透了,你要说他****欺压良善,大概天下没有一个人会不信;但你非要说他“谋逆”……诶不是,就这么个粪车路过都要挖两勺尝尝咸淡的主,能谋逆什么呀?

谋逆也是要有下属的,但别人提着脑袋跟盛执政谋逆,那是图什么呢?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图他克扣伙食费,给大家吃古古古米?总不能图他是汴京第一深情吧,这也不挨着呀!

好歹是在御前,你指控罪名总也得靠点谱吧?

当然,道君皇帝是不觉得有什么不靠谱的;实际上他还非常爽,觉得还是老baby更懂他,就是这个安排的罪名,才能出他心底一口恶气——龙有逆鳞,不可撄,撄之必**;要是不给盛老登一点厉害尝尝,天下还怎么知道他道君皇帝的威严!

当然,皇帝总还要做做公平的样子:

“可有实据?”

“自是罪证昭彰。”蔡京道:“臣察知,去年三月十五日,盛章在家中召集道士,盛设法会,糜费不可胜计;这就是他图谋不轨的显证。”

皇帝……皇帝眨了眨眼。显然,哪怕以官家满怀愤恨的脑回路,也实在有些跟不上趟了——开个法会而已,这和谋逆也不挨着吧?就算以道君的脸皮,也没法以此定罪呀!

还好,蔡相公及时补充了设定。他指出,去年三月十五,官家恰恰也在宫中举行法会,为什么盛执政早不举行,晚不举行,偏偏就要和官家撞一天的车?

盛执政不会也喜欢修仙了吧?

蔡京又愤愤指出,官家之所以选三月十五开法会,是因为有高人做了占卜,测出这一日上上大吉,举行法会一定能够上达天听,可以让昊天上帝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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