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戎州通判，江安莅任

千里蜀道终尽，马车入了戎州地界。

晚禾掀帘指着前方连绵的浅山与穿城而过的大江，眉眼发亮：“姐夫、姐姐，前面便是戎州州城所辖的江安县，咱们的官署便设在此处，临着大江，是水陆要冲之地。”

叶祎颔首，心中了然。北宋仁宗年间，戎州辖宜宾、江安、南溪等县，江安地处州境中部，扼守长江航运要道，兼管沿江粮运、治安，是川蜀滇黔交界的要地。他本是新科二甲进士，依例本该留京授馆阁校勘、太学主簿这类清贵京职，却因拒绝礼部侍郎榜下捉婿、不肯和离另娶，遭权贵刻意打压，被远发至此，出任戎州通判，分驻江安理事。

通判一职，乃大宋朝廷特设，品阶从六品，位次于知州，却有“监州”之权，可监察知州、监理民政、掌管刑讼、江防、粮运，虽是地方佐官，却手握实权，只是地处川蜀偏远之地，远离朝堂中枢，彻底断了京中升迁捷径，正是权贵贬斥他的用意。

初南絮闻言，微微探头望去。

只见大江滔滔，船只往来如梭，岸边屋舍沿坡而建，青瓦木楼错落有致，不同于姑苏的小桥流水，多了几分山城江埠的粗犷与烟火气。街上行人口音软糯又带几分硬朗，叫卖声、船工号子声、车马喧闹声混在一起，便是蜀地独有的市井腔调。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真正的异乡，心中无怯，只觉新鲜。

马车驶入江安县城，街道虽不似姑苏那般齐整，却也热闹。两旁店铺林立，卖川茶的、售蜀锦的、摆着各色川味小吃的，香气四溢。路人衣着简朴，身形多偏精干，往来步履匆匆，透着江边码头的繁忙劲儿。

初南絮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新奇。

她见过江南的富庶温婉，见过江北的平旷苍茫，见过山路的崎岖险峻，如今又见这江安小城的水陆烟火。天地之大，果然处处不同，人间百态，尽在行路途中。从前困于姑苏一隅，以为日子便是酒肆炊烟、邻里闲话，如今千里西行，才知世间有这般多样的活法，有这般不同的风土人情。

叶祎一路留意周遭民情。

江安依江而立，百姓多靠航运、农耕、渔猎为生，码头搬运工、江上船家、田间农户，各有生计。沿途所见，有衣衫打满补丁却依旧勤恳劳作的农人，有顶着烈日扛货的码头力夫，有守着小铺勉强糊口的老者，生计多有不易，却人人都在为生活奔忙。

他轻声对初南絮道：“江安是水陆要道，事务繁杂，民生也偏清苦，我在此任通判，当尽心体恤百姓，秉公理事，不负朝廷，也不负一方百姓。”

初南絮点头，眼底多了几分郑重：“我晓得，夫君放心，我会打理好家事，也会学着看懂这里的民生，帮你照拂身边诸事。”

说话间，马车已至官署门前。

大宋通判署规制简朴，青砖围墙，朱漆大门，门额上悬着“戎州通判分驻江安署”的匾额，并无奢华气派，反倒透着边地官署的平实肃穆——这便是朝廷派驻地方、监察兼理民政的官署，不重排场，只重实务。

晚禾欢喜道：“到啦！往后咱们就在这儿安家了！”

叶祎扶初南絮下车，三人踏入官署。

衙内不大，分前后两院，前院办公理事，后院为家眷居所，屋舍简朴整洁，一应陈设齐全。院中几株老榕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荫；墙角几丛蜀竹青翠挺拔，添了几分清雅。与姑苏叶家小院的精巧雅致不同，这里更显开阔质朴，是另一种安稳踏实。

安顿妥当，叶祎第二日便正式接印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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