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寂静、满是窥探的深宫,人去帐空、仍有余温的父兄尸首。
寒光四射、贯穿胸口的刀剑,蜷缩榻上、目光阴毒的残废嫡子。
白骨累累、不见炊烟的荒原,横刀纵马、暴虐恣肆的五胡骑兵。
……
刘隽揉着额心从帐中起身,近来兵锋正盛,眼看大江以南皆将成为王土,可不知为何,比起从前反而恹恹不乐,特别是午夜梦回,要么辗转难眠要么噩梦连连,将前世今生那些不快之事在心头翻来覆去。
只一点,他下意识地不去想司马邺,唯恐将本就有些纷乱的心思拨弄得更加缭乱。
不想忽有一日,陆经亲自来报,道是陈留王司马邺在洛水之滨开了水陆道场,又亲自施粥,为南征的将士们祈福。
万万没想到听到这个消息,刘隽不由一愣。
陆经见他若有所思,试探道:“安插在他身边的人禀报并无异常,只不过有日陈留王在洛水边游赏,不小心落入水中,但几乎是一刹那便被救上来了……”
“他要寻死?”刘隽大惊。
陆经摇头,“未有此迹象,但据闻从水中上来之后两日,陈留王再度前往洛水,亲自寻访高贵乡公的坟茔,还祭扫了一番。再之后,便突然转了性子。”
刘隽隐有所感,缓缓道,“陈留王忠君爱民之心可嘉,赏贡橘一笼,御画一幅,玄纁束帛四匹,玉璧一对。”
陆经悄悄扫他一眼,见他殊无异色,但唇角上扬,也是欣喜,“不知是哪幅御作?”
刘隽笑了笑,“过几日来取罢,也不急于一时。”
前世曹髦作画便有个习惯,不喜旁人打扰,到了今生,刘隽更是除去司马邺这个枕边人,任何人在侧都难以挥毫。
这日,正巧是个暖风和煦、风朗月清的好日子,用过晚膳,刘隽便搬一长案,点数盏宫灯,于月下细细勾画。
这一画便是四五个时辰,几乎不眠不休。
以至于待到陆经前来问安,看到刘隽双目满是血丝、神情如痴如狂,愣是不敢作声,只默默侍立一旁。
一直到天光大亮,刘隽才小心翼翼地将笔搁到一旁,饶是他年富力强、戎马半生,也禁不住晃了晃身子,扶住案几才堪堪稳住。
“陛下!”陆经担忧不已。
刘隽按按额心,“到底是上了岁数,我至今都记得十余年前,不论是亲身充当斥候勘探敌情,还是征战之余通宵痛饮,都不觉半点疲倦。如今只是做了一幅画,想不到就倦怠到如此地步……”
陆经低头一看,只见一幅长卷,竟有百余寸长,图中人物、景观颇为精细,甚至连发丝眉目、绶带衣冠,云中月影、林中鸟雀都清晰可见,不由大惊道:“这样一幅画,若是常人,非数月之功不可得,陛下竟然连夜便画出!”
难怪站都站不稳了,这一夜也不知耗尽多少心神、费劲多少气力。
刘隽自己看了看,也颇为自得,“洛神赋你读过的?”
陆经点头,又细细品画,半晌疑惑道:“仆记得最后这王公与洛神道别,思慕一生,陛下这是……”
“朕画的又不是被流放、被贬谪或是被逼就藩的寻常王公,”刘隽悠悠一笑,“朕画的是天命之子,是可以定都在洛阳的天子。”
“故而这王公兴兵征伐,最终打败了阻挠他们在一起的伏羲氏,逼迫他将女儿许配给自己。”不顾陆经的沉默,刘隽指着画卷解释道,“而洛神也终于放下人神之分,愿意与王公长相厮守。再后来,不管是王公得到长生,还是洛神放弃了神格,总之他们永远在一处,岁岁年年、地老天荒……”
听完了这动人心魄的故事,再看明显期待听到吹捧的天子,陆经尽管多年伴驾,但面对如此明显的比拟,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硬夸,正垂首思索如何应答,仔细一看那洛神的面目,大惊失色,“此画陛下打算传世么?”
“百年之后,随朕藏于地下。”刘隽的回答并不令人意外,“待到朝局稳定,朕打算再开书画院,彼时再与天下才子共赏。”
陆经本想劝阻,可看到刘隽瘦削面庞和近来难得熠熠生辉的眸子,幽幽叹了声,“但愿殿下能理解陛下的一番苦心,不过看他近来情状,应当已然想通了。”
刘隽若有所思,又见不远处斥候报捷,“凯旋时,绕道首阳山,稍停一日。”
天子还朝,却不是众人想象那般仪仗如云、车马喧嚣,而仍如同先前做将军时一般,军容齐整肃穆,其余能省则省。
故而刘隽只带着十余骑往首阳山而去,并未引起多少瞩目,倒是奉命在此看守魏晋两代帝陵的陵官被吓了一跳,而在天子提出要祭拜司马文王的要求后,虽茫然不解,但仍是恪尽职守地引人过去。
悠悠七十载过去,站在前世死敌坟前,刘隽心绪却平静得可怕,先是命周遭护卫退至二百步之外,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可惜,未有这般的本事,强行承担这般的天命,将这天下糟践成这般模样。若非朕降临此处,还不知你们司马氏治下,这天下要纷乱几个百年。”
“唔,不对,”他悠悠笑道,“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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