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秘密,司马邺从未和刘隽提起。

彼时太极宫变、洛水之誓,刘隽正策马南征、一统天下,自己却退居禅寺、断尽尘寰,听闻汉军势如破竹,晋室危在朝夕,不独有了弃世之心,甚至有了轻生之念。

直到那日,他借口踏青,轻车简从来到洛水之滨,趁人不备便欲举身赴清流,想不到就在逼近水纹的那一刹那,一阵晕眩便人事不省了。

待再有神识,他惊愕地发觉自己在一至空至静之地,眼前除去一水波状的镜子,一无所有。

他留心观察一番,见并无异样,才壮着胆子上前临镜。

水波潋滟,波心回荡,慢慢汇聚成一幅幅活灵活现的画卷。

画中似是长安,可又与如今的长安大不相同,反而断壁残垣、民生凋敝、衰草丛生,倒像是先前永嘉之乱甫一发生的长安了。

“陛下,所有仓内都没有米了。”来报的内宦并未见过,似乎并不是毕恭。

一声微弱的叹息,“既如此,便将内库的酒曲全都取出来,煮一煮分赐群臣,兴许还能再熬几日,坐待援兵。”

司马邺一震,那声音可谓过分熟悉,再定睛看看面容,依稀正是十八九岁时的自己,只是形销骨立、神情困顿,委地长发更是枯黄打结如同干草。

“可当真会有援兵么?”那宦官对司马邺也无甚敬畏之心,竟还会出言顶撞,“外头的百姓都已经人相食了。”

“人相食……”那“司马邺”轻声重复,麻木的面容龟裂出苦涩,“再等三日罢,就三日。”

可援兵到底没有来,在听闻长安城已经饿死了一半人后,“司马邺”难得郑重地召集群臣,悲泣道:“今窘厄如此,外无救援,死于社稷,是朕事也。然念将士暴离斯酷,今欲因城未陷为羞死之事,庶令黎元免屠烂之苦。行矣遣书,朕意决矣。”

然后肉袒衔壁,舆榇出降……

如果说这一切还只是让司马邺心有恻恻,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让他睚眦俱裂了,前世被刘隽打败后来又死于他手的刘聪,对这晋代的末代皇帝百般折辱,一会让他穿着甲胄,手执戟矛,在刘聪的仪仗前开路,一会让他青衣行酒,更为离谱的是,甚至在刘聪解手时,还要逼迫“司马邺”拿溺器的盖子……

不少晋朝的臣民难以忍受这种羞辱,甚至有辛宾这等忠臣殉国,而刘聪也未让“司马邺”煎熬太久,很快便斧钺加身,命丧黄泉了。

东边的司马睿迫不及待地登基,手脚之麻利远胜于让他增派援兵,又假惺惺地给了“司马邺”一个“愍”的谥号。

从此,“司马邺”成了晋愍帝,成了一道史书上浅淡斑驳的可怜的影子。

当那“司马邺”像只羊羔一样被划破咽喉时,司马邺看着他那浑浊的眼睛在一刹那复又变得清澈明亮,又瞬间黯淡无光,心中几乎毫无波动,他只是在想这里没有刘隽……

刘琨的嫡子刘群平庸无奇,那个文韬武略的刘隽,他在哪里?

许是司马邺意动,原本平静如水的镜子再起波澜,镜中景象又是一变。

巍峨的城门外,数辆雕车停在门口,有一十四五岁的端方少年在内,容貌清隽、眉目凌厉,虽仍稚嫩,但法度礼仪却是一丝不乱。

司马邺看向服制、仪仗,竟是前朝曹魏所有,再想起先前读三国志诸多典故,心道难不成此人竟是高贵乡公?

然后就是史书中老套的一切,问道太学,淮南三叛……

司马邺沉迷地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傀儡皇帝,权臣环伺,天下分崩,看着他醉心书画,看着他画鸡犬,画於陵子、黔娄,也看到他偷偷地对着舆图,一笔一划地将黄河流势落于纸上。

司马邺看着那冷峻眉眼和其中偶尔透出不符合年岁的沧桑疲惫,心中隐有所感,一直到看着他作潜龙诗、画潜龙图,看着那熟悉的笔锋和墨色,幡然了悟——这竟是髦头的前世吗?

曹髦字彦士,髦头亦字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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