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逾舟”将自己施加在文故知身上的行为与代表着痛苦的“折磨”二字区别开来。

自始至终,他都将其定义为修补。

于文故知是如此,他好整以暇的停了一切动作端坐在龟背上等着对方缓慢而来,罕见正色的仔细观察,审视着对方的每一步。

间隙里,眼神稍稍向下一飘就落在挡在身前的俞蕴身上。

于这位目前还是敌人的卫遣司司卿也是如此。

绿刃仍然悬浮在周身,她的状态并不比文故知好上多少。

器灵能力从根源上燃烧着持剑者的情绪和理智,“孟逾舟”布下镜阵在前期全力消耗着俞蕴的精力,在无底洞一般源源不断的汲取中快速削弱她对器灵的掌控。

现在又是打打停停,全程躲闪不反击也不后退,戏弄着俞蕴把这事关生死的杀局当作孩子玩闹一般对待。

“孟逾舟”,或者说叫鬼市主人。

在承认自己是器灵之后连躲闪的心思都没了,兴许是嫌累,更多的可能是对这边的“玩闹”已经失去了兴趣。

再看文故知动向,停在远处不愿意再挪动一步的他当即大方开口,表示要毫无隐瞒的将镜阵精妙处和盘托出。

突如其来的坦诚直白到令俞蕴感到意外,起初她一度怀疑这是对方狡诈心思中的又一重诡计。

可很快,听完细节处的她只能沉沉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此番经历的镜阵、雷雨,连同“孟逾舟”本人,竟无一是为害人性命而生。

“二位大人可曾去过中原以南?”,“孟逾舟”眨眼活动着僵硬许久的四肢。

话音落下换来一片寂静,无人回答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啧了两声,他权当是两份否定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

“中原以南地区河海交会,水汽阴潮,常浓云蔽日不见蓝天,因而当地百姓将阳光看的极重。在那边出生的孩子若有天生虚亏不足者,父母就会在房屋院落里里外外都挂满铜镜祈福”

“碰上善名在外的家庭,就全村各自切割家中所用镜子的一角凑个几十上百块,碎片挂的满满当当,为体弱的孩子向老天爷借光”

利用镜面反射来借光祈福的镜阵被称为百家镜。

获得百家镜的孩子大多都能顺遂成人,疾病也有因此善举转好的可能。

南方水乡特有的民俗对于京城长大的俞蕴和离京远去,旧居荒凉北地的文故知来说都相当陌生。

只是光听“孟逾舟”叙述,无数碎镜中堆叠的祈福和希望意味倒不像是会催生出害人的怨气。

即便是受镜的孩子因体弱久久囚于小院不能亲自体味世间美好,所生出的执念也极小概率会冲着给予他寸寸关怀的镜面去。

难道鬼市真就在暗地里盘根错节生出如此大的势力,费心费力,寻得这一块绝无仅有的害人镜阵吗?

俞蕴打量着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是因我毁了你的百家镜,才使得你只能依靠龟座移动吗?”,她反问对方。

“还是十五年前在贡康的文家毁了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孟逾舟的百家镜,催生出你这护主的器灵,在十五年后向着仅存的文家子复仇吗?”

伴随着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逐渐从身后笼向俞蕴身边。

“孟逾舟”的眼神也无数次相当刻意的越过她的肩头,玩味的笑容挂在佯装君子的脸上,周遭所有的异样气氛都在引导着俞蕴鼓动怀疑和戒心向后望。

但她不会如任何人所愿。

绿刃伴身,俞蕴仰头质问敌人方向,不遮掩阴戾嗜杀的模样,也不吝释放眼中的探究兴味。

文故知如何,身为盟友的她在往后时日里自有判断。

将休息后重整旗鼓的绿刃凝聚在前方,俞蕴没有特意为自己身后设防。

“若当真如此,无论是其中哪种缘由,我都为你感到可惜”,叹口气,她轻声道。

听完她这话的“孟逾舟”,显示出一种不太自然的模样。

他又一次出现先前那种一动一顿的僵硬感,这次尤其严重,在俞蕴说话期间几乎不见他几次眨眼,只是文雅端坐着凝结成镜中人一般。

僵硬感拖慢了他思考的速度,他好像忽然就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享誉京城的卫遣司主人为何要表现出同情。

无论何种缘由,都为他感到可惜?

斩器灵从无二话的俞司卿难道会为剑下器灵可惜?

“笑话”,鬼市主人稳住了他的情绪。

“孟逾舟”对俞蕴的包容态度远超文故知。

因着器灵的缘故,非到万不得已他不太想要和她动手。

所以即便是为言语冒犯,鬼市主人依然端着他一贯保持的君子风度没有露出憎恶狰狞的表情,他笑了笑,嘲讽道。

“你只是想要套我的话,想知道我和孟逾舟的关系,又不肯谈条件为几句话放弃鬼市这条肥鱼。”

“你是可惜,可惜一会儿只能就地杀了我,不能抓我回去送进鉴器司大卸八块查查哪有用,也可惜真正的孟逾舟没有和我一起来”

没法把知道十五年前真相的人隔着文故知背后一网打尽。

也没法回去给那贼心不死的老狐狸邀功。

你啊,俞司卿,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可惜”。

“孟逾舟”摆手带起一阵风,传到她身前轻而易举的拨开挡住中心的绿刃,露出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来。

俞蕴的目光始终紧锁前方,那里面确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纯粹。

阴戾的杀意填满那双玉质化,清透的眼睛。

从旁作证她口中满怀歉意的可惜。

“孟逾舟是我院潜逃的叛徒,没错,卫遣司会抓到他”,偏偏头,俞蕴没有正面回答。

算着步数,她在等着肩头搭上一只血手。

届时用于支撑身体的重量会带着她一边身子沉沉往下压,她需要分神站稳,只能偏头对他。

缓慢的脚步一声又一声。

“济宁军旗已经随十五年前济宁军全军覆没而消散,无论你这番精明谋划是为了什么,结果都不会如你所愿”。

她开口提醒“孟逾舟”。

既然镜阵话题走入死胡同,原本就没对套出实情抱有期待的她话锋一转调回一切的源头。

就算借文故知之手寻得原主下落,要凭留下的布片将济宁军旗焕发新生也是徒劳。

一个残破腐化,在历史中风干的空壳无法承担第三次择主,鬼市选定的第三任主人也未必能入济宁军残旗之眼。

鬼市的计划终究会因器灵反噬而落空。

但“孟逾舟”对此事另有一番看法。

伸出一双手,他郑重其事的再次强硬请求俞蕴回头。

“问题是我没有折磨他啊,俞司卿”,他摊开双手,学着文故知方才的模样扬起唇角弧度,对着她坦然微笑。

要说是汲取痛苦情绪的能量,身为器灵选择折磨手段,享受其濒临死亡时诞生的恐惧和孤独确实不失为一种提升能力最快速的方法。

但“孟逾舟”严肃而庄严的“宣告”,不停强调着那个他百般思索下专门选定的词汇。

修补。

他重申,称自己所行所举皆是在修补济宁军旗,虽不否认对文家子的厌恶。

不过不知因为什么,鬼市似乎是真的无意损毁为世间唾弃的济宁军军队残旗。

身后脚步声停在几步开外再无动静,俞蕴将这怪异的词汇在脑海中默念了两遍。

修补。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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