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一轮身心摧残后的文故知竟意外的没有想象中那样落魄。

他静静站在俞蕴身边。

从卫遣司离开时穿着的那一身崭新的卫乌使制服已经被深褐色的血污浸染到不成样子,外袍衣摆及全身大部分地方被碎镜片割破。

护臂也不知所踪,留下单薄袖管纵穿整个小臂被由外向内撕破的抓痕。

就如同上一次在双槐坊时一般的触目惊心。

文故知没有疏忽职责。

他手中还紧紧抓着属于卫遣司司卿的长剑,随手腕自然垂落,抵着俞蕴前胸熠熠生辉的青鸟拦在她身前。

俞蕴挨着剑小心翼翼的深呼吸,尽全力控制着身体的动作全部放轻,放缓。

她从没有觉得这柄剑有这样重过。

在这个处于虚实之中没有时间流动的空间,俞蕴感到自己回头的那一霎那仿佛过了几个春秋。

视线被迫交叠。

她的担忧像一阵风拂过文故知周身,玉质化的眼底并不清透,底子里沉沉的墨色倒映出并肩最近处他的身影。

文故知看到自己安然无恙。

身上所有片刻之前还在流血发痛的伤口全部愈合如初。

即便是十岁那年在苦寒边塞被被军犬咬伤的手腕,原本狰狞不平,纠结坑洼的死肉也被重新抚平,填满。

断骨重连,血肉复生。

眼前景象倒映在两人相视而望的眼中,疑惑与震惊混合在俞蕴眉眼之间,好半晌相顾无言。

一贯能说会道的文故知只是沉静的盯着她看,看的那些混乱不堪的情绪囫囵个团成球噎住她的喉咙。

成为个憋在唇齿间咬碎了也吞不下的词语,合着耳畔鬼市主人欣喜若狂的笑声被她吐出来。

修补。

“若非你不肯上前,何至于让我二人厮打缠斗,白费一番功夫啊?”,“孟逾舟”一扫阴霾,像老友一般自然的同文故知笑道。

与俞蕴的惊疑不同,他对文故知的转变展示出一副全然“接纳”的包容态度。

任凭她用千刀万剐的杀人眼神注视着,依然没能从对方淡然的姿态中寻得半分预想之中,奸计得逞的鬼市主人会掩藏在平静底色之下近乎癫狂的兴奋。

“孟逾舟”此刻的高声笑语就像是金榜题名后赴一场风光的夜宴。

骄傲,矜持,正大光明,得偿所愿。

放在一只心性不定只靠汲取吸收他人情绪来拙略模仿的器灵身上,这番表现实在是过于肖似正常人。

他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俞蕴在震惊之余逐渐凝起未知的恐慌,为灼烧在肩上滚烫且沉默的手掌,也为眼前一时僵硬古怪,一时又君子端方的,自称为鬼市主人的器灵深不可测捉摸不清的实力。

因果交织,前路在俞蕴眼前蒙上一团腐臭的黑雾。

让她自诞生起头一次,有点恐惧未来。

可惜“孟逾舟”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即便知道,兴许也不太关心。

他在这团黑雾中催动着座下欢快灵活的大龟来回穿梭,忙着为“重获新生”的旧友做点迎接改变的准备。

嫌途中偶遇的星点绿刃碍事,他轻松扫开坠落一地碎屑,好半晌,俞蕴那边终于再也没有声音。

彻底没了阻碍的“孟逾舟”行动自如,不多时便身侧一左一右,颓败在地的灰粉经由他手中铜铃声指挥,重新聚合起四块半人高的大镜。

灰蒙蒙尚未显像之前,他热切的招呼着客人落座。

“文大人,感觉如何?”,“孟逾舟”在高处朗声询问。

文故知闻声抬头的瞬间掌下肩头猛地绷紧,可他也只是抬头看,对上居高临下的鬼市主人与对上身边卫遣司司卿的表情别无二致。

眸光沉沉,他意识不甚清醒。

困在远去千里的贡康战场上太久了,睁开眼仍恍惚得见夕阳瘦马,硝烟旌旗。

高处呼唤者与身边戒备者分别是敌是友,文故知分不清。

吸引他抬头的是入耳的铃声。

寂静中,一模一样的声音能穿透十五年光景,将他蹙眉失焦的关注重心从身边人的担忧转移到缓缓显像的镜面之上。

“孟逾舟”驾着大龟神气十足的转了一圈,他扮演着牙侩的模样围绕铜镜高举双手,啪啪两声合十,向慷慨的拍客介绍最杰出的作品。

四面铜镜乍亮,逼的俞蕴还没组织起语言说点什么就被灼烧刺痛的侧头躲避,她想要反击,却被不可抑制的咳喘自胸膛向上呛住,弯折了她的脊梁。

抬到眼前挡光的手臂只能徒劳的在文故知即将踏上墨色锦鲤的最后一刻,抓住那只要离开肩膀的手。

力气之大,她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消不下去的红痕。

“别去”,俞蕴的劝阻之声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低弱。

文故知能从中听见细微的崩裂声混着艰难拼凑的话语滚过她的喉咙。

“别去”,她重复着,“那四面镜是器灵幻象,镜中人并非你父母亲族,所示景象也并非是当年真相”

派来接文故知向上的锦鲤用阴潮黏滑的尾鳍扫着二人的身体,漫不经心一如他的主人,太有自信,也等得起时间。

一片荒唐混乱之中,焦躁的只有俞蕴一人。

她以左手支撑着微弯的身体,右手紧紧攥着文故知,甚至无暇分神踢开那个嚣张又碍事的锦鲤鱼座。

俞蕴谨慎的斟酌措辞,从涌入脑海的一堆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经脉内里是否有重伤之间,选择了当下她认为最重要,最简洁,也是最有意义的信息。

“军旗!”,她艰难吞咽,喘匀一口气,“军旗一旦离体你就失去了价值,他们、孟逾舟、黑甲....没人,他们都不会再留着你性命!”

“这邪祟自己胡言乱语已是分不清是非善恶,执念为何!如今费尽心机搅乱你心智只是为泄愤,他所说,所行,都不可信!”

她的劝阻混着清脆的破裂声断断续续,说不清楚,也听不清楚,到了最后近乎成为模糊的恳求。

别去,文故知,别去送死。

玉眼睛盛不下的真诚情绪顺着紧握的手腕化作不可被忽视的痛感,沉沉重重传到另一人周身,令他掌心寒凉的剑柄随之一同焦躁。

文故知不知道听进去几分。

他眼前一片天地相连的混沌迷茫,一边是大仇得报,父母亲族一众将士沉冤得雪,一边是锐利光景和柔和银光,月下凉亭对坐双人。

夹在中间有模糊的人影跨过分隔两端的抉择,走近前来又先见到一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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