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与长择演武,选定在洛邑举办,是为国界边境。鸣涧头一回出远门,查阅地方纪略,细细考量。洛邑多有荒漠,除了帮师父筹划统计重火力军械,她还筛选了不少适用沙地的自制装备器具,大到载具,小到特殊弹药,都有所准备,这是要在演武中大显身手的架势。
但她对自己的行李却不甚上心,傅弦乐随手翻看后直摇头,本想提点一二,没想到鸣涧捂紧行李口袋拒绝了。
鸣涧一脸严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自己收拾。”
出发前日,鸣涧兴奋得睡不着,迷糊不清地动身启程了。一路奔波,等抵达洛邑之时,夜幕已渐渐笼罩了这片有些荒凉的土地。
扎营落定之前,傅弦乐寻了家馆子吃晚饭。出门在外,了解地域风貌从饮食开始,再合适不过。鸣涧细细品味,菜式调味确与天界都城大不相同。忽然想起——九百年前,也有人这样带着她吃过一顿饭。虽然已完全忘记当时吃了什么,是何味道。
关于长择储君的记忆,如同多年前埋下的新酒已成陈酿,重逢在即才起了坛封,已闻到醇香丝缕。
当年从西川逃离,他们先是回了长择都城。待将她安顿在驿馆,他就办事去了,回来时还同她一起用饭。
吃完后坐了一会,他面色如常,随口问道:“可消化完了?”她点点头。
长择储君从容起身,一把捞起她就往外跑,翻身上马冲出了城。
她在颠簸的马背上被晃得头晕眼花,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颤声追问缘由。难道是被人追杀?本就在仓皇逃命,她心底只剩绝望。
长择储君理直气壮:“我没带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也不想挨揍吧。”
虽已不记得储君是何面貌,总应是矜贵隽逸之态,竟会因为吃白食逃跑。每每思及此处,都觉诙谐有趣。
——只是,她哪里知道,他在一个时辰前刚经历动荡,举步维艰。
车驾忽地停下,带动鸣涧的身体一晃,缕缕思绪才被抽回了现在。
师徒二人返回时,驻地已扎营妥当。晏沉正在营地外,听各营部上报守备排布情况。
车驾行至,他便抬头看了一眼。傅弦乐正姿态优雅地下车,身后果然还夹着个尾巴。
这尾巴直接咚地一声跳到了地上,扬起了一小片沙土。显而易见,她是一点轻功体术都没练。看着个头小,这落地声也真够结实。
鸣涧潇洒地拍了拍裙摆,又觉鞋里进了沙子止住脚步。
糟糕,这鞋帮子太浅,不适宜沙地行走。她在收拾行李时只顾着军械,根本没考虑到这点。
她脱下一只鞋,扶住车辙顺手一磕,同时目光追着师父的身影,生怕她不等自己就走远了,而晏沉正好朝她看过来,瞧见此状,似乎没能忍住笑。也不过一瞬功夫,他就将视线挪开了去。
噫。他还怪讲究的。
鸣涧把另一只鞋的沙子也磕出来,穿好后才追上去。
时隔半月,她再次见到了晏沉。
靶试那日他穿的是常服,谁能知道他是统领,这回算是见着他在军中的模样。他换了天合军制式赭色劲装,窄袖束腰,更显挺拔。明明是统一着装,往那一站,显然就是和别人不同。
鸣涧暗自琢磨起,这区别是何原因造就。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或许就是因为他身量更高些。
这便踏入了他的领地,处处都写了他的名字,一直随着步伐丈量延伸。
一路行去,帐幕逾百而环布有致,巡防士兵脚步细密有序,散行者亦三人成列,见到晏沉均严正致礼。
师父已先行一步,亲自视察军械存放。而鸣涧四下观望,却是走得越来越慢。晏沉随之缓了下来。
“看来纵横部已不够你学了。”他的笑意挑上了眉梢,“说说看,可发现了什么。”
被他当场抓包,鸣涧才觉自己看得过于专注了些,毕竟这是军营,目之所及皆可称机密。四周将士行来往去,她压低了声音,迟疑道:“就在这说吗?”
晏沉轻笑:“怎么,不敢吗?”
他既这么说了,她便坚持说出自己的判断:“巡防未及遍历。”
虽然声音放轻,又怎么避得了周遭将士眼尖耳利。已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军械师个头麻细,竟然还懂这样的术语。巡防遍历,指的是防卫列队的时空覆盖同一性。直白点说,就是巡防出漏洞了。
看来她在纵横部也没有白学。晏沉的目光闪过一丝审度,即刻正色起来。
出征扎营不同于驻地,巡防部署以效益为先。围成铁桶倒是能全覆盖,但兵力总有上限。但这不代表她的发现没有意义。而实战中,任何漏洞都是战机。
他令人去传巡防卫士官长,不忘派人知会傅弦乐,便领她向中军大帐走去。
鸣涧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方才可是她礼让在先,晏沉还激她让在外头当众说,这下好了,闹出不小的动静。
她对他实在称不上了解。他们初次交锋是为了军械交付讨价还价,后有靶试那日窘迫的照面,他似乎都很好说话的样子。现在落于他掌控的范围,让她刚一踏入就点破漏洞,这下可吃不准他会如何反应。
谨慎起见,她试着去辨析他的神色,是否会有被冒犯的恼意。一路行过,道旁列置照明火把,火光摇曳着跃进他的瞳仁里。但她很快看清,那并非倒影,而是一丝不易觉察的兴奋。
她的注视毫无掩饰,自然也被晏沉在同一时间捕捉到,眼中的兴奋这就被藏了起来。他看向鸣涧,正色道:“若是弄错了,可称扰乱军心,该如何罚。”摆的是就事论事的严肃。
鸣涧眼一闭心一横:“当然是按军纪处置。”
见她这毅然受罚的样子,晏沉几乎要被逗乐了,只道鸣涧接的是临时调令,不必紧张:“按衡天府的规矩,罚站打手心也就差不多了。”
这般闲聊让鸣涧宽心些许。进入中军大帐,入眼得见沙盘舆图,标旗度尺,正是军议部署之所在,鸣涧对自己负担的责任有了实感。待看过营帐分部图和巡防路线,她得以验证结论——有两顶营帐为适应存放军械的规格加了宽高,视线上形成遮挡。而巡防卫兵行进速度几乎是固定,里圈外围的度数自然存在差值
鸣涧能发现这点也不奇怪。她在出发前对师父所携军械做了明细,那超高规格的增程炮筒是师父的杰作,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两顶军械营帐交角处地面至空域,每巡两轮都会出现一处盲区,因此未能遍历。她这数术推演之精密,自然也不能细说。
士官长仔细听完,歉然表示没能看出问题在哪里。
晏沉对照分布图,注目默算,对鸣涧的推论未置可否,让士官长维持现有列队巡防,另遣一队哨探于营地外围探查。思及鸣涧所言,盲区涉及到空域,他便让哨探配上贯星铳,注意对空防御。“看看能否再猎只鸟回来。”他看似随意地加了一句。他人自然不知内情,鸣涧却是亲历者。晏沉可是天合军头一个使上贯星铳的,一出手就打了只秃鹫。
她转念一想,又对照舆图推算一番,报了个弹药编号,只道有机会要用这个特殊的弹药整对方一手。士官长得晏沉示意,这就安排上了。
“两轮出一次盲区,具体间隔是多久。”一晃神的功夫,晏沉手里多出了一枚精巧的时轮,可查看准确的时间。
鸣涧默算一番:“四十七分。”
晏沉哑然失笑:“会不会太精确了点。”
闻言,鸣涧嘴角挂上了得寸进尺的笑意:“如考虑步伐误差,还可调整。”
晏沉看了眼手中的时轮,准备直接前去查看。鸣涧跟着往外走,边随口问道:“你这时轮的误差几何。”
他低头把玩一番,时轮就在他指间翻转:“这轮芯是由玄金制成。”
玄金自创世之初即由灵质富集形成,与时空共振同频,用作轮芯最为准时。
而玄金盛产于西川。
九百年前西川覆灭,玄金矿封存,三界的玄金流通量趋减。
鸣涧眼中流过无法察觉的黯然,低声道:“玄金稀少也就罢了,这工艺更难得。”
他以指节轻击合上时轮,卡扣玎玲相碰,意味着咬合精准,质密均匀。这便赞道:“是懂行的,想必还是上机要部的课程最为用心。”
鸣涧点点头,骄傲之情这就将戚然盖过:“那是自然。”
一行人已至军械营帐。到了鸣涧所称的盲区处,内圈巡防卫还未经过,然而并未看出这有什么异常。已有人嘀咕了起来。
晏沉虽不至于板着脸,但并无笑意,只道:“伸出手来。”
好家伙,这表情简直是夫子打手心的前兆,他真是说到做到。
鸣涧偏过头去不忍直视,一边伸出右手,一边坚持为自己发声:“我没算错。”
这伸出的右手倒是一如既往的稳,难怪在靶场上这么有准头。
迎来的“板子”有些沉手,还是圆圆的形状。
晏沉将一物搁在她掌心,指腹微擦过,瞬刻即收,让她掌心莫名一紧,这才睁眼看去,原来是那枚时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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