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场细雨,冷意直往骨子里钻。
许芫拨开横在山路间的断枝,走了半晌,卷至脚踝的裤脚还是被雨珠湿透。
走到小道尽头,几棵杉树环状而生,藤蔓爬满一壁山墙,她上前拉开几根藤,半人高的洞口豁然出现在眼前。
她抱着果子弯身钻进洞里。
泻进的月光让洞内暂时明亮起来,靠着山壁小憩的男人此时已醒,许芫对上对方极淡的视线,她把果子递了过去。
数月前,太子谋逆事败,帝大怒,将其贬庶人,赐黥刑,杖一百,再扔至京郊乱葬岗任其自生自灭。
许芫眼前男人便是废太子——李择回。
此人两年前性情大变,温和的品性变得暴戾,杀了不少人,得罪不少人,帝令他为庶人后,李择回权钱尽失,昔日仇敌本想拿他的尸身泄恨,只是等宫中派出的人前往京郊查看时,才惊觉废太子的尸身竟然离奇消失了。
带走他的便是许芫。
李择回尚是太子时,许芫是东宫的末等婢子,只在外院伺候花草,并不进内院,更别说在府中贵人跟前露脸。
是以当许芫介绍自己曾是东宫婢子时,她瞧见李择回的眸子,就知对方并不相信她。
正如此刻。
李择回接过那半臂果子,没有食用。
许芫忍不住有些皱眉。
他们已经有三日不曾进食,要是李择回把自己活活饿死,她不是白费工夫吗?
这几月下来,李择回多是亲眼所见亲手所取才食用。
许芫想了想,取了树枝蹲在地上划拉几笔后,指给他看。
[山上有庙,去看看?]
这是方才几名乡人的话,被躲在树后的她偷听到了。
倚靠着墙的男人垂目扫了眼地上歪扭的字,歪了歪头。
“那座庙啊……”
他竟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头向洞口一点。
“走吧。”
他竟这么好说话了?
许芫趁他还没反悔,连忙起身。
她只知大概的方向,还好水气没有刚才那样直淹没脚背,等能远看见一个屋檐的黑角时。
她缓下脚步。
昏暗逐渐退去,完整的庙宇模样显露两人面前。
乡人说:这是帝王南巡途中中毒,得一位农家女所救,帝醒后大喜,命人在此筑建庙宇为那位农女添福。
许芫想既是帝令,那一定奢华无比。不是金碧辉煌,那也是占地极大显示皇恩。
却竟是眼前这副——
残砖碎瓦,半边屋顶坍塌,规模小得可怜。往里一瞧,只香案上零星微小的红光,风刮过,寡淡红光左右轻晃,觑得浑身都打冷颤。
乡人胆子也太大了,皇帝的谣言也敢传,不怕传到上京砍脑袋吗?
她尚在错愕,身后李择回却几步越过她,直截进了殿内。
许芫赶紧跟了上去。
跨过门,荒凉的气味争先恐后钻进鼻腔。
再看桌案,三只香将要燃到末梢,其下放有几张碗碟,其中一碟上竟还真有两块薄饼。
许芫眼睛顿时亮了,正好平分,她咽了下口水,转过头去看身旁的人。
破败的半面墙下,月光毫不吝啬倾洒进来,洒满院堂。
许芫想自己眼睛一定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可能看见素来自傲清高的太子殿下,此刻会跪在蒲团上?
这比看见破庙还荒谬。
李择回双手合十脊背挺直,双眼闭合,模样虔诚无比。
许芫忍不住擦了擦眼。
所见不变。
太子殿下竟然真的在拜神!
屋外偶尔几声虫鸣。
许芫怔在原地,看着跟前闭上眼消去锋芒的人,
忽地想起第一次听人提及太子殿下时——
“太子殿下本就芝兰玉树,如珪如璋,身姿似竹,品行更温润和善。”
可那时她已见识撕下面具后真正的李择回,便觉那人的话很是荒谬。
如今记起来,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太子殿下确实长得兰什么玉的。
她默默想,忽地对上一道深幽的眸子。
比外头的天色还黑,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无端叫人生畏。
她浑身一惊,下意识避开,那道视线却仍落在身上,且带着审视。
许芫后知后觉跪到李择回膝旁的另一张蒲团上。
男人果然不再看她。
只是许芫其实不信神佛,这会一身别扭。
四处张望,目光在无意间看到高位的娘娘神像:模样端庄温和,虽是泥塑,一双眼眸却让人无端心安。
她视线落在那莲花宝座上,本欲起身的膝盖复贴回去,学着旁人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默了会,又悄悄睁开半只眼睛,重对上那对泥塑的黑亮眸子,心无端沉静。
心里盼着一个人,随再次合上手,这次比上一次虔诚更些。
“你知道这庙由来?”
男人低哑的话兀地打破寂静。
许芫救下人后,这是李择回第一次主动开口。
她有些愣。
暗忖他是不是指乡人们的言论?
难道竟是真的?可为报恩,这庙实在破了点。
许芫点头的动作都带着迟疑。
李择回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来走近造像,静静看了会儿。
月光透过残瓦落在娘娘神像和李择回身上,四下寂然,好一幅柔美的画面。
可下一瞬——
李择回抬手,触及那神像左肩。
这座慈眉善目的娘娘神像便随着这力,向后倒去。
哗啦一声!
巨响之后,余下四分五裂。
许芫惊得浑身一颤,低头,几块碎石咕噜噜滚到她跪着的蒲团边。
变故一息之间。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下意识去看他。
李择回满面淡然收回手,不见有悔。
片刻前,他还虔诚地跪在庭前,作善信之人,却在下一瞬,未有征兆干出这样叛道事来。
许芫不信神佛,但懂畏惧。
当下脊背寒凉,第一次见到李择回的场景浮现眼前。
她被卖去做婢子那日,早上进府,晚间便随着全府人跪在京郊。东昌侯卖官事发,全府论罪。
便是这位太子判刑。
判东昌侯府上下——
“悉数坑杀。”
这事吓得许芫半年无法正常入眠,一做梦,都是那日可怖场景。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害怕这位“温和端方”的太子。
许芫讨厌李择回,更多的,
却是心中埋压而磨灭不去的畏惧。
这人再次把那份惧引出。
她跪在蒲团上忍不住颤抖,第一次从心中感到一丝悔意。
知他非善人,被迫牵连,实在无奈。
站在阴影里的李择回看见对方微颤的双肩。
他压了压眉骨,身形稍动,向她走去。
“真瞧见人影了?”
“千真万确,这还有脚印!”
“听说前面有座庙,难道藏在那?”
“去看看!”
……
声音并不陌生,南下途中,有不少人追杀这位旧太子。
许芫当下也顾不上惧和怕了,逃命要紧。
她连忙起身,顺手拿起那两块饼揣进兜里。
挥舞着手示意往外跑。
疾驰至门边,才发觉李择回根本没跟上来,立在碎泥残像间一动不动。
又来了,几月来总有几次他是不肯配合的,求着人逃命,这世上恐怕只她一人。
许芫果断上前拉过对方的手往后院跑。
先前进殿曾瞥见后院有扇小门,还好没有看错。
她拽着人往黑暗中逃,没发觉身后男人落在她手背上的阴翳目光。
黑暗中依稀能看出一条小道。许芫没走,逆着小道往林子里钻。
水气又盖满了鞋面。
这当时。
身侧的李择回忽然开口,寡淡的语气像是随意闲聊。
“孤有些好奇,你为何会救孤?”
一言划破心惊。
许芫下意识手紧,眼前不期浮现一张俊朗坚硬的面容。
她只作没听见。
茂密的丛林尖刺横布,两人衣衫皆被划破,好在李择回还乖乖顺着她的步子。
许芫心里正庆幸。
下一秒。
钻出茂林,眼前无尽绵绵斩不断的群山。
高大屹立,幽暗的像是很多很多个黑暗中的巨人在俯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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