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二十六年冬月十七,上京,初雪。”
谷雨书桌上的记籍记有这句话。
下一句:
“东昌侯卖官鬻爵事发,全府坑杀。”
纷扬雪花。
目之所及,乌泱泱是着东昌侯府下人衣装、或跪或俯、发抖的背影。
这场景,许芫并不陌生。
她进东昌侯府时等级低下,可以说是最低等的丫鬟,就连领死,也得排在一等人末尾。
西南林地,即便腊月树木也带着黄绿,不似北地到了寒月便光了枝头,光秃秃的,除了雪景没什么可看。
恍如隔世。
许芫记得自己掉下去时,被一根半腰峭壁伸出的树枝拦了满身,糊她一口荒叶。
后腰痛觉恍惚尚存,她记不起自己最后是疼死还是流血流尽了。
眼前这是……
走马灯?
周围忽地吵嚷起来。
这场景也不陌生。
许芫身子一僵,缓缓回头看去。
远处官差簇拥着几个绛红色官装的人近前,独正中间个与众不同。
着了身织金蟒纹玄色袍,玉冠束于发顶,面若冠玉,星目剑眉,虽神情温和,但通身上下极尽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度。
李择回。
这是东昌侯府出事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到李择回的场景。
……
这也太真实了……
古怪感油然而生,许芫伸出手掐了臂上软肉一把。
痛感袭来。
走马灯是感觉不到疼的吧?
许芫浑身呆滞。
一股从膝盖窜至天灵而来的彻骨寒意袭满全身。
这般诡遇,大脑空白。
在男人视线移转来的瞬间,许芫本能性的躲开,赶紧回转身来俯趴下。
上一世见着这位众人簇拥而来的太子时,许芫犯过大错。
因着第一次见着这般惊艳的人物,她惊在当场,久久未回过神。
直到脖上悬了把大刀。
她才后知后觉,冷汗直流。
许芫做了十七年农女,这是第一次做婢子,还未曾伺候人,便先犯了大忌,带她进府的管事告诫她的第一句话便是——
不得以下犯上,直视主子面目。
压在脖上的刀冷冰冰不近人情,许芫想自己多半是要死在这了。
却不想贵人仅看她一眼,挥手。
刀收了回去。
那时许芫还以为是遇上心好的贵人,死罪也逃过一劫。
现在想起来,以李择回的性子,他是从不屑做多余事的。对他来说,在场人早晚都得死。
早一点或是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合于地上的双手落下几片稀疏雪花。手臂那块软肉微微红肿起来,疼感清清楚楚。
没在做梦,也不是什么走马灯。
寒风料峭。
一行人自后而来越过她走向高台。
擦身之际,一抹玄色衣角落到上下交叠重合的掌背上,盖住那几片凌人的雪。
许芫一怔,心里忽升起濒天的悔意,连口腔也泛出血气。
她想到自己临死前听到的那些话,南华门……
前世她想方设法去乱葬岗时,谷雨是不是正孤零零躺在南华门,无人收尸?
她都做了什么啊?!
那抹衣角很快离去。
许芫收回手,用袖子狠狠反复擦拭被触碰到的位置。
短短一瞬,她大抵明白了。
原是上天眷顾,让她回到两年前。
一切都还来得及,谷雨还活着,太子也尚未谋逆。
她不会介入别人的因果,她只求在李择回谋逆身败之前,将谷雨拉出这条注定的死路。
如果幸运,也许她还能在李择回事败后狠狠地去踩上两脚,以报前世夺命之仇。
高台。
大理寺少卿陈度已到了些时候,见李择回终于到了,赶紧上前:
“殿下,东昌侯府上下一律人等都在这了。”
此事早间朝会散后,皇上便专门吩咐了陈度协助太子办理此事。
东昌侯陆丰是太子手下的人,如今犯这等重罪,皇上点名太子亲自负责此事,很难不说是存了试探之心。
如今五皇子李问奇年数渐长,处理事务已不似从前那般毛手毛脚,生母瑜妃又在陛下跟前很是得脸,若非六年前先太子逝时五皇子年数尚小,这东宫之位或许真轮不到生母早早薨逝、没有母家助力的三皇子来坐。
现下又出了这般纰漏,这事无论如何处理,总归有损东宫。
陈度不免皱眉:
皇上此举,甚至存点打压之意了。
殿下素日来性子尚软,凡事不愿做绝。
可若连这事处理上也同往常一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想必陛下不会满意,五皇子那边也有了由头。
早在来时,陈度已暗自在心中思量甚多,如今见李择回亦是不咸不淡之模样,咬了咬牙提醒他。
“殿下,此事林林总总涉及金额已高达十一万银两,更别说其中涉事官员还参有礼部之人。若着轻处理,恐皇上不满。”
却不料李择回并未应他,反是问了另一件事:“早先李问薇下巡江南,如今可回了?”
李问薇即是李问奇的同母胞妹,排行第九。
数月前,她赴江南一趟,明面替朝廷巡视江南官员进贡数额,实则是亲自去退了同江阴梁氏的亲事。
这事不易声张,但因其同行者徐家小姐是陈度的远房表妹,陈度倒知晓一点消息。
似是计划在年底前赶回,但如今年关将至,也没见着一行人回返。
陈度下意识答:“看表妹回信,原是计划着年前返回。”
李择回看了看天,莫名道:“豫州大雪,也不知她那镶银缀珠的马车经不经受得住。”
九公主李问薇是出了名的跋扈娇纵,但凡外出,必是极张扬的,四匹马十几侍从,车上悬南海珍珠和田玉不等,自有公主的排场。
天子宠之,底下人自然不去犯霉头置喙。
只是早先民间曾私下传了件趣事:
说是某日九公主外行,其马车因缀金挂银过多,马匹牵引间绳子不负重荷一分为二,将九公主直接从厢内摔出,丢了好大的脸。
如今太子殿下提起旧事,明言间似乎是对这个皇妹满是关切,话外却尽带讽刺之意。
陈度抽了抽唇角。
不过,何时传过豫州大雪了?
他看向李择回,眼对上跟在其身后那一等官员,个个紧皱眉头,直对他使眼色,陈度这才想起要事。
殿下混来,他怎么也跟着话头走了?
赶紧拉回正事:“殿下,那东昌府这群人,该如何处置才好?”
一位官员自陈度身后走出,递上几本小册:“殿下,陆丰午间曾托人递上账本及一应明目,他还托人带话,说他已知难逃一死,求殿下能放过府中家眷。”
都是东宫所属,带句话的事,几人还是愿帮的。
只是陆丰所言并不如此。
他哭咧求太子饶其一命,说他下次再不敢了。
只是若真如实相告,凭太子殿下心软的性子,这陆丰真能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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