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铃察觉到霍知风掌心松了力道,将自己的指尖从中抽出,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对方。

霍知风神色中少见地有了一分失意,在眉间挥之不去,平添几分愁思。他依然是那个百密而无一疏的月山派首席,此刻却又不单单只是这样。

他真的醉了么?

她忽然觉得霍知风并不似自己想象中那样遥远,在她伸手试图抓住什么的时候,霍知风是不是也是一样在找着什么?

人生正如残酷的湍流,每个人在其间几近窒息时,难免想要抓取浮木,抓到了就绝不会放手。至于这块浮木究竟能不能拯救自己,似乎也不再重要。

人人想要求得的,不过是那片刻喘息的余地。

即便冷硬如霍知风,大抵也是如此,凡是世间有情之人,就逃脱不了被自己折磨。

温铃突然开口道:“其实我小时候,也参加过很热闹的宴会……不过没有百仙宴这种气势,办得可乱了。”

霍知风听她岔开了话题,转过头,眸中投来的锐利的眼神,不解她的意图。

看来不光是她常常弄不懂师兄,师兄也有弄不懂她的时候,这也算她掰回一成了。温铃觉得自己该得意些的,但她仍笑得很勉强。

她声音伴着流水声,也显得很迟缓:“我小时候参加的那种宴会,街上全都挂着灯,路两边有很多卖小吃点心的小贩,还有人扮孙行者……”

霍知风打断了她,眉头微蹙:“……孙行者?”

他好像觉得这名字很奇怪,书中的世界没有《西游记》么?

不过想来也是,展凌舟先前看的那个《仙门世子平乱传》,她在自己的世界也从没见过,看来这书中种种与真正的古代并不全然相通。

温铃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轻咳一声遮掩道:“这是我家乡的传说,孙行者是个得道的猴子。”

又是家乡。

先前在云谷镇时温铃也说那是她家乡的曲子,她分明出身万川坊,所谓的家乡究竟是何处?这些古怪的曲调和传说是哪里来的?

霍知风没有细问,冷淡道:“飞禽走兽得道,那岂非是妖?”

“的确是妖,不过妖也不全都是坏妖……唔,总之这个故事里是这样。”她说得心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已见过了这个世界的妖,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幼稚。这里的妖也好,人也罢,似乎不能单以好坏划分,说这种话,霍知风听完又该说她像小孩子了。

然而霍知风并未如想象中那样反应,只是将话题拉了回去:“扮作传说人物,听起来倒是像山下的庙会。”

云谷镇那场庙会,温铃暂时不想提起,不过好在霍知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松了口气,笑起来:“对,就和庙会差不多。那种宴会每回都有很多很多人,我小时候个子可矮了,走在人群里只看得见前面人的背,踮着脚都不行。”

他想到她幼时垫脚张望的模样,觉得有趣,眸光柔了些:“是么。”

温铃盯着他被灯火照亮的侧脸,心里也生出暖意:“有一回我看花了眼,牵着家里人的手松了,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手里空空的,就急着去抓身边人的手。”

她说着低下头,语气忸怩:“结果我抓着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手,被她给取笑了。那女人还是和她……她相公走在一起的,两个人一齐笑我,笑得可大声了,周围人全都听见了……”

霍知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又移开了眼神。

温铃小声继续道:“那时候,我心里觉得好丢人,忍不住就哭了,结果反倒招了更多人看过来。最后我家里人听到哭声,才发现把我给弄丢了,找了过来。”

“为了安慰我,他们买了糖葫芦给我吃……他们觉得我喜欢糖葫芦,吃了心里高兴,就不哭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只是身边人总买这个,我不想败了他们的兴致,所以每回都吃了。”

“后来我自己买零嘴时,还是会买糖葫芦,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已经习惯了,不买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她说完,将头枕在膝上,笑皱了眼角:“我小时候做了好多蠢事,对不对?师兄你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像我一样。”

霍知风视线越过一众山石,停在远处高台上,那处陆少仪仍入迷地吹着洞箫,衣摆飞扬,身侧的女弟子拨弄着琵琶与他相合,风雅肆意。

但曲子却未流入他耳中。

他语调不起波澜:“你若不喜欢,就不必吃。”

温铃摇了摇头,抬头看着高处梨花,眼底藏匿起失落:“世上有很多事,并非想不做就能不做的,师兄你不是最了解吗?”

霍知风听她的话,沉默地抬起手,指尖掠过了嘴角。她说得也不错,少时的笑,如今再出现到他面上,只怕会难看得很了。

他点了点头。

温铃见他默认,嘿嘿笑了:“师兄今夜真好说话,都不训我了,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说着,心满意足地端起白玉杯,看着杯中玉液,昂首饮下,花香顺喉间而过,她只觉自己越喝越清醒了。

好想回家,还想带师兄一起回家。可惜他是一定不肯的,他命中注定的人毕竟不是自己。

她弯眸道:“对了,师兄,你也是小时候和李姑娘认识的吧?你们小时候又是什么样的?”

这些时日,在山上她也听展凌舟提了些三大世家的事。展凌舟无意中向她提及霍知风和李放盈是旧日相识,但他记性似乎不好,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还问她有没有好好听。

她随口应了几句,展凌舟竟无故发了火,对她大肆冷嘲热讽,她觉得这个云音阁的公子哥着实不可理喻。

不过,那些话她还是记在了心里。

霍知风执杯的手顿住了。为何会问起李放盈,他不想和温铃谈及这个名字。

他饮酒后抬手擦了嘴角,低声道:“没什么可说的。”

果然还是不肯说啊。

温铃的笑变得有些惨淡:“师兄真小气,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但我对师兄可还一无所知呢。一点点都不能透露吗,就一点点?”

他什么都没说么?霍知风思索起来,发觉自己的确没告诉过她任何事,他心中一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暴露自己实在是件太危险的事,温铃会跟他说这样多,也是因为她向来愚钝,不懂得其中意义。

透露心事,不单不会让对方真正理解自己,反而有一日会化作刺向自己的利刃。

何况温铃一生也不会明白他的,世上能明白霍知风此人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他垂眸半晌,挑了些不要紧的话来说:“我少年时寄身于清池仙家,李姑娘那时曾……”

曾可怜他。

他说不出可怜这两个字,收了回去。

“她曾有恩于我。”

温铃眨了眨眼:“有恩?”

霍知风颔首:“她替我治过伤。”

他讲的事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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