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里斯先生简直算是习念深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古怪的人,没有之一。

这位出生于东德、精通德语,俄语和英语三门语言的奇男子,原本在东德一所中学教得好好的。结果苏联一解体,他脑子一抽打错了筋,觉得“一个时代结束了,我也应该去新的地方看看”,立刻辞了工作,来了场真正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千里迢迢跑到中国东北,打算在这个从未踏足过的国家扎根一生。

然后差点饿死。

东北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脑子冻住,当然也很快地冻住了安里斯先生滚烫的热情。这二百五揣着他那点可怜的积蓄,站在一间小卖铺门口用他蹩脚的中文跟房东比划:“你好,先生,请问哪里可以找到一份工作?”

房东看他一眼,说:“你会干啥?”

安里斯想了想:“我会教俄语,英语还有德语。”

房东:“……你看这地方有人学德语吗?”

安里斯沉默了。

好巧不巧,被另一个二百五周萍撞上了。

那天周萍在东北谈生意,路边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抱着个馒头,看着十分可怜巴巴,顿时觉得稀罕。

她凑过去聊了两句,发现这人会说英语,脑子一转——周军不是正缺英语老师吗?

于是一拍即合。

冤大头碰上神经病,安里斯就这么从东北南下几千公里,来到了他中国的第一站——

不是天安门,不是故宫,是鸟不拉屎的周家坝。

安里斯的中文说得有些蹩脚,但足够日常交流。他讲话的时候喜欢带着手势,有的时候手势比的话还快,看起来十分像在演默剧。

周军一开始十分抗拒上英语课。

“凭啥我要学英语?”他梗着脖子,“我不想出国!我也要跟着大姐干生意!”

周婧不在,谢芳英拿他没辙。周军索性耍赖,非要拉着习念深陪他一起上课,不然就不学。

习念深没办法,只好抱着习题册坐在旁边,当个免费陪读。

结果上了两节课,画风就变了。

安里斯先生上课有个特点——讲着讲着就容易东拉西扯。

“今天我们学过去式,”他翻开书,一本正经,“过去式表示过去发生的事情。比如,我当年还在东德住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要穿那种统一的、十分没有审美与品味的制服去教堂、上下学。”

然后他放下书,开始回忆:“那个衣服是真的很难穿,领子很扎脖子,袖口又勒得很紧,下摆总是长出一截,所以我下定了决心,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去一个可以随意决定穿自己衣服的地方”

周军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我刚负债到莫斯科,柏林墙就倒了。我打了一年的工,就是为了能再回去。”

周军笑得直拍桌子。

习念深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确实挺有意思。

后来她就发现了,安里斯先生不是在讲课,是在说书。

每节课正儿八经的内容讲不了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全在扯闲篇——他讲他在东德上学的时候怎么翻墙逃课,讲他第一次去莫斯科差点被偷光钱包,讲他来中国的火车上遇见一个非要跟他说西班牙语的老头。

周军听得入迷,习念深也听得入迷。

安里斯先生喜欢嘚啵嘚讲废话,周军和习念深喜欢听废话。三人一拍即合,把周萍这个金主爸爸忘到了九霄云外。

更神奇的是,周军在这种课堂下,反而真的开始学进去了。

因为安里斯先生有一个绝招——他讲的故事,从来不讲完。

“后来呢?”周军听到一半,急得抓耳挠腮。

安里斯慢悠悠地喝一口茶,翻开课本:“后来?后来等你把这页单词背完,我就告诉你。”

周军二话不说,埋头开始背。

习念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这个时候又觉得安里斯先生可能不是神经病,他是个天才。

安里斯有的时候讲着讲着,会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发呆。

周军问:“老师,怎么了?”

安里斯收回目光,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以前教书的学校了。”

“在东德?”

“对。”

周军好奇:“那你为啥不待在那儿,要跑这么远?”

安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周军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安里斯每次都能给他编出一个新的理由,周军也乐呵呵地当故事听。

然而这次不太一样。

许是安里斯跟他们相处得更加熟络,许是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他这次给出了个十分普通、没有任何魔法与玄幻元素的理由。

“因为我的国家没有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教的那个学校,在东西合并、苏联解体后,学校换了校长,改了名字,也换掉了我教了几十年的课本。”

他顿了顿。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新课本,忽然就认不出自己是谁了。”

周军没说话。

习念深也没说话。

安里斯很快又笑起来,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了。”

他翻开课本:“来,今天我们学虚拟语气——”

习念深看着他,忽然想起她曾经背过的一首诗: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晚上,习念深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突然有一种冲动——她此刻特别特别地想给周婧写一封信。

习念深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说干就干,她立刻披上衣服,趴在桌子上,打开台灯,掏出纸笔。

她撕了一张作业纸,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于是想到什么就落笔什么。

写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她姐会不会像安里斯先生一样,在他乡时产生一种孤单与忧伤呢?

她希望没有。

但某种层面来说,她又希望周婧即便在远方,仍然还会想着她,牵挂她。

于是,习念深又继续动笔。

她希望提醒一下周婧,让她知道,不管她在哪儿,家里永远都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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