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静静的喝着酒,酒坛就这样一坛又一坛的空掉,倒下,滚落。

笹原千寻本来没打算回想的。

但大概是酒精的缘故,脑内的闸门被悄然拧开,声音流水般打落在脑仁,擅自在脑海里回荡。

“这些本来是妹妹的,现在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你是姐姐,你就该让着妹妹!”

“又生病!耽误了学业,还耽误我的工作!”

“你穿脏衣服出去装可怜给谁看呢?!想让外面的人戳脊梁,说我们不管你是吗?告诉你,不仅这个月生活费我们不会给,下个月也没了!不是喜欢装可怜吗?那你就继续装吧!”

“你还委屈上了?天天就知道要钱!知道我们赚钱多不容易吗?!”

“没有我们你算什么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哪样不是我们供给你的?!用我们的钱,到头来还不知道感恩!”

“被欺负了为什么不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只欺负你?!”

明明是被欺负了,就会被骂:为什么不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只欺负你?!

明明生病了不停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但得到的回复也只会是:“已经够忙了,能别再给我添乱了吗?!”

最后病发倒下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后,又会变成:“为什么不会早点告诉我们?!这下大家都以为是我们苛待你,你满意了?!怎么会有你这种孩子?真是丢脸!”

甚至,曾经在那个夜晚,她起夜时,偶然听见那对夫妻的话语。

“再熬几年吧。等她嫁人了,丢给那家人就行了。我们也算仁至义尽。”

她听见母亲的一句叹气:“要是在出生那天死了就好了。”

回忆是被强行撬开的水龙头,桩桩件件伴着酒精喷涌出来,叫她头疼。

眼底的愁色混杂着流光仿佛是要滴出血来。

耳旁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拽回那个时刻……

“你恨他们?”

男人的嗓音将她的思绪强行拽回。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那个男人正用普通的那一面看向自己,她眨着眼朝他微笑。

“没有。我不想去恨他们,恨一个人太累了……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哪里还有力气去恨他们呢?”

反正不会被坚定的选择,所以连恨也没有力气了。

甚至连去爱也是那么辛苦的一件事。

既不被需要,也从来没有被坚定不移的选择过。

从声嘶力竭到默默不言,从沉默寡言到笑着应对。

不被爱也不知晓如何去爱,所以不爱也不恨。

“如果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任由我自生自灭,或许我还能尽情的去恨。但是呢,他们的道德,没有低到真的放任不管让我自生自灭,他们还是养我,只是不爱我。而我……已经不能奢求更多了。”

比起那些真正连饭都吃不上,没个遮风避雨地方人来说,自己这样还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那你……想回去吗?”

荡起涟漪的酒碟里倒影出两面宿傩模糊的面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是两面宿傩的声音。

缤纷的夜樱夹杂着落叶,簌簌的落下来,她长久的沉默,直至花瓣在庭院覆了厚厚一层,她才轻轻的吐露。

“以前呢,我常常祈祷自己能早点死掉,这样就不用醒来了。结果我好像真的中途死掉了,所以才会跑到这里。”

话匣子因为酒精的缘故被麻痹,不停的蹦出话语来。

“这样的我,怎么会想回去呢?就算回去了……那里也不会有我的容身之所,不会有期待我的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所以先前她才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种,必须回去的想法……?

就连在神社时,也听见了可以回去的话语……

或许真如这个男人所说,是幻觉吧?

“不过说不定这边的我死了,就又回去了呢?毕竟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嘛,哈哈哈。”

她笑着仰头将一杯斟满了酒的杯子扬起,酒水淹没了笑声,又为自己斟满全数灌入腹中,如此反复数次。

空气里满是寂静回荡,她忽的意识到,只有自己在说话。本来是陪他的,现在却变成自己的独饮。

“抱歉,说了那么多废话……可我只是,想被偏爱一次。一次就好……不,一个瞬间也行……”

稍微,偏心一下我……

或许是喝醉了吧,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哽咽。

就连那份笑容,也扭曲到近乎要哭出来般,却又想起什么,生生克制住了。

她干笑了两声:“抱歉,明明是你的生日,却是我一个人在说……”

“无妨。”

二人静静的啜饮,彼此谁也没开口。

许久,两面宿傩才看向樱树,如同说给别人听的般:“……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吧。反正这里很大。”

“……可以吗?”

明明之前那么生气来着?

“不是说了吗?让你留下。”

“但是不好吧?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就先谢谢了,以后就要多麻烦少名先生和里梅了。”

大概是喝多了的缘故,她红着脸,就这样笑着应承下来。

“说这些是因为我也是被欺负的那个,多少能理解被欺负的心情。而这个时代,一定比我们的时代更加残酷吧?如果是我经历你身上发生的事,或许我都活不下来。所以,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

听她终于坦诚了对堕天大人的敬佩,里梅心中是说不出的欣慰感慨。

看吧,这个叫紫苑的家伙,终于意识到了堕天大人的厉害之处,也不枉自己照顾她那么久,一种骄傲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而当事人理所当然的并没有注意到他一脸欣慰的表情。

只有声音回荡在庭院里。

“如果你想恨的话,就尽情的怨恨吧。想爱就尽情的爱吧,因为你有这个权利。”

她伸手去拿酒杯,咕嘟咕嘟的喝着,被浸透了的樱粉色从肌肤下面渗出来,带了些醉人的旖旎。

“趁着还能爱,还能恨,就尽情的爱与恨。因为我们是人嘛。”

她理所当然的笑着。无数的桃花在她身侧绽放。

男人的肩膀不知何时已经松懈下来,两面宿傩收回窥视她的眼神,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酒盏,月色也很合时宜的落进他的酒碟里。

虽然他仍旧讨厌这个女人的眼神。

讨厌她总是一副理解自己,接受了自己全部的样子。虽然他总算知道了理由。

这份心情是什么呢?同病相怜?怜悯之情?

唯独那双紫色的眼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让他突然有种想让她看的心情……

你不是接受了吗?不是想看吗?既然如此,那就给你看吧……

让你看那不可直视的黑暗,看她究竟能接受到何种程度……!

是否能接纳全部的自己!

“不用你来说也会这么做的。”

“说的也是。喝酒喝酒,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她自来熟的坐在两面宿傩身边为他倒酒,还给里梅也斟了一杯,望着手中的酒杯,里梅明显愣了几秒。

“啊!对了,是不是未成年不能喝酒来着?”

笹原千寻惊恐的看向男人,然而两面宿傩却一如既往慵懒的摆着手。

“给你倒了就喝。”

“……是。”

里梅皱着鼻子,硬是仰头将一整杯酒水闷下去,果然酒劲一上来,淡淡的绯色便爬上了他苍白的脸颊,透出些血色来。

“脸红了脸红了!”

笹原千寻放生大笑着,完全是一副要耍酒疯的样子。

里梅摸着被究竟灼烧疼的喉咙,咳嗽了两声:“……这个醉鬼!”

虽然嘴里满是对她的嫌弃,但身后却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久违的看见堕天大人那么开心的样子,里梅突然有一刹那的恍惚,有这家伙在这讨得大人欢心也不错。

*

酒水一杯杯下肚,酒坛高高的叠放。

里梅看着已经快要见底的酒坛,发自内心的感叹:这货怎么还不醉啊?

而且啊……

还有发酒疯的趋势。

庭院里传来歌声,笹原千寻也不顾穿着十二单的庄重,踢着一双腿,摇头晃脑唱着听不懂是哪里语言的歌,总之好像很欢乐的样子。

倒是让气氛稍微热闹了些。

“你喝多了。”

听不出是善意的提醒还是调侃,笹原千寻咯咯的笑起来。

“或许是吧。不知道为什么,喝了酒心情就很好。”

她笑着也顾不上给对方倒酒,反而是自酌自饮痛快的喝起来。

“心情好嘛……”

两面宿傩垂下眼帘如同咀嚼这句话,他忽的抬起手来勾了勾手指,里梅迅速的凑上前去:“有什么吩咐吗?”

“拿纸笔来。”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里梅还是快速的把笔墨拿来,研磨好墨迹。

两面宿傩拿起了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笹原千寻把头凑过来:“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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