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灯影摇曳

沈惊鸿蹲在河边，指尖捻着河灯边缘的竹篾，忽然觉得这东西比练剑难多了。竹篾细得像发丝，稍一用力就弯出奇怪的弧度，她试了三次，糊在外面的绵纸都被戳出了小洞。

“笨手笨脚的。”林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沈惊鸿回头时，正撞见她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剪好的绵纸、竹篾和一小罐浆糊，篮沿还搭着两盏做好的河灯，一盏绘着游鱼，一盏描着飞鸟，灯面透亮，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你早弄好了？”沈惊鸿挑眉，视线落在那盏游鱼灯上——鱼鳍的弧度流畅得像活的，鳞片用金粉描了边，看着就灵动。

“嗯，趁你上午补觉时做的。”林清晏挨着她蹲下，拿起沈惊鸿手里的“残次品”，指尖捏着变形的竹篾轻轻一拗，“竹篾要先在热水里泡半个时辰，才会变软听话。”她说话时，拇指抵住竹篾中段，另外四指顺着弧度慢慢推，原本歪歪扭扭的圆环竟渐渐圆了起来。

沈惊鸿看得发愣：“你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跟娘学的。”林清晏低头涂浆糊，绵纸在她手里服帖得很，“她总说，过日子就得有点这些细巧活儿，才显得不那么糙。”她将一片淡粉色的绵纸糊在竹篾上，“你喜欢什么图案？我帮你描个轮廓。”

“不用。”沈惊鸿抢过一支毛笔，蘸了点墨汁，在白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狐狸头，耳朵尖尖翘得老高，尾巴却画成了兔子的短尾巴。林清晏看得笑出声：“这是狐狸还是兔子？”

“……新品种。”沈惊鸿面不改色地把纸糊上去，用手指把边角压平，“就叫狐兔。”

林清晏没再笑，拿起金粉笔，在“狐兔”的耳朵尖上点了两小点金色：“这样更精神。”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沈惊鸿的手背，两人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河灯在膝间晃了晃，烛光透过绵纸，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成一团模糊的暖黄。

河边渐渐热闹起来，镇上的人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提着各式各样的河灯。有孩童举着走马灯，灯影里转出孙悟空打虎的图案；有姑娘们凑在一起，给河灯缀上银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还有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慢慢往灯里放写好的祈愿纸。

“听说放河灯时要默念心愿，很灵的。”沈惊鸿看着远处漂走的一盏莲花灯，忽然道。

林清晏正在给河灯穿引线，闻言抬头：“你有什么心愿？”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沈惊鸿眨眨眼，往自己的河灯里塞了张折好的纸。林清晏看着她的动作，也默默写了张纸条，对折了好几次才放进灯里。

天彻底黑透时，河边的灯笼都亮了起来，红的、黄的、粉的，一串串挂在柳树上，把河水染成了五光十色的锦缎。沈惊鸿提着自己的“狐兔灯”，看着林清晏手里那盏绘着梅枝的河灯——方才她没注意，原来林清晏悄悄在自己的灯上补了几笔，梅枝的尽头，竟伸过来一朵小小的花苞，像是要凑到“狐兔”身边似的。

“走吧。”林清晏碰了碰她的胳膊，“再等下去，河都要被灯填满了。”

两人走到水边，沈惊鸿蹲下身，把河灯轻轻放在水面。水流很缓，灯身晃了晃，稳住了，烛光透过纸层，把“狐兔”的影子投在水里，随着涟漪轻轻晃。她盯着灯影，小声念：“愿……”

话没说完，就被林清晏的声音打断：“小心！”

一只调皮的小狗突然窜过来，爪子差点踩翻河灯。林清晏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才保住沈惊鸿的“狐兔”。沈惊鸿吓出一身汗，拍着胸口瞪那小狗：“谁家的毛孩子！”

小狗呜咽着跑开，主人连忙追过来道歉，两人摆摆手说没事，再看河灯时，忽然发现两盏灯被水流推到了一起，“狐兔”的尾巴贴着梅枝的花苞，像在蹭着撒娇。

“你看。”沈惊鸿指着水面，眼里闪着光，“它们自己凑一块儿了。”

林清晏的目光落在灯影上，忽然道：“或许它们也有心愿。”

“什么心愿？”

“想一直挨在一起吧。”林清晏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烛光，“就像我们一样。”

沈惊鸿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她别过脸看河岸，假装研究别人的河灯：“谁跟你一样……”话没说完，却看见不远处的柳树上挂着盏走马灯，灯影里转出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影，像极了她和林清晏。

河灯渐渐漂远了，“狐兔”和梅枝始终挨在一起，烛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带，像条看不见的线，把两盏灯系在了一起。沈惊鸿忽然想起自己放进灯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想每天都能吃到林清晏做的莲子粥”。

她偷偷瞟向林清晏，见她正望着远去的河灯出神，侧脸在灯笼光里柔和得像块暖玉。沈惊鸿忽然好奇，她的纸条上写了什么？是希望菜圃的青菜长得好，还是希望自己练剑能再进步些？

“喂，”沈惊鸿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的心愿是什么？说了也没关系，我不告诉别人。”

林清晏转过头，眼里盛着灯笼的光，像落了满地星辰：“说了就不灵了。”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愿里，有你的份。”

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刚想反驳，就被一阵欢呼声打断。原来有人放了盏巨大的龙灯，龙身蜿蜒着游向河心，烛光透过鳞片状的绵纸，在水面映出金色的波纹，引得两岸人都在叫好。

“走，去那边看看。”林清晏拉着她的手腕往人群里挤，指尖的温度烫得沈惊鸿心慌。穿过人群时，不知是谁撞了沈惊鸿一下，她踉跄着往前倒，林清晏顺势扶住她的腰，力道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心点。”林清晏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桂花糕的甜香。沈惊鸿站稳后，挣开她的手，却没走太远，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在灯影里晃动——林清晏穿了件月白的长衫，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被灯笼一照，像落了层星光。

龙灯游远后，人群渐渐散了些。两人坐在河边的石阶上，脚边的河水漫上来，打湿了鞋尖，凉丝丝的很舒服。沈惊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纸包：“给你的。”

是她下午偷偷做的芝麻糖，用糯米纸包着，一颗颗圆滚滚的。林清晏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芝麻的香混着麦芽糖的甜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亮了亮：“你会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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