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入口,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岩壁之上。

水声轰鸣,震耳欲聋。

这里已经不再是寂静的枯井,而是狂暴的地下宣泄口。湍急的黑色水流冲击着钟乳石,飞溅的水沫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前面了。”

钟离魅指着前方一块凸起的巨石平台,声音在回声中显得有些飘忽,“过了那个分水闸,就是主河道。”

裴玄举着重新点燃的火把,凑近一看,脸色骤变。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座巨大的断龙石闸门。闸门上方悬着千钧巨石,仅仅靠几根锈迹斑斑的青铜链条拉扯着。

“这构造……”裴玄喃喃自语,“这是墨家的‘生死门’。一旦触动机关,两边彻底隔绝。”

“大人果然博学。”

钟离魅突然直起腰。

那种佝偻、卑微的老态在一瞬间从她身上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挺拔。

她站在闸门的控制杆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暴涨。

“可惜,博学救不了命。”

咔嚓。

她的手快如闪电,猛地按下了那个生锈的铜杆。

轰隆隆——!

头顶传来沉闷的雷鸣。巨大的断龙石闸门带着万钧之势轰然落下,试图将沈婉清等人与河道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她的左袖一抖。

一枚漆黑的蜡丸滑落掌心。那是磷火弹。

只要这东西落地,遇到空气中的湿气自燃,就会引爆她昨夜预埋在这个狭窄空间里的两百斤□□。

这就是死局。

“去死吧!”钟离魅狞笑着将磷火弹掷向地面。

然而,有人比重力更快。

那是一道残影。一道甚至快过了声音的黑色残影。

莫七杀没有去管那正在落下的万钧闸门,也没有去拔刀。

他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滑铲而出。在那枚磷火弹即将触地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那只大如蒲扇的手掌,狠狠地抓住了它。

噗。

磷火弹在他掌心碎裂。白磷接触空气,瞬间爆燃。

那是无法扑灭的地狱之火。

莫七杀的手掌瞬间腾起蓝幽幽的火焰,皮肉被烧焦的滋滋声在封闭的空间里令人牙酸。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他反而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将那团正在疯狂燃烧的火焰,连同自己的皮肉,狠狠地砸进了身旁一滩冰冷的淤泥里。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那个灭火的盖子。

“呃——!”

一声低沉如野兽濒死的闷哼。

莫七杀跪在地上,整条右臂都在剧烈痉挛,但他那只烧焦的手就像是焊死在了泥里,纹丝不动。

轰!

断龙石闸门在他身后半尺处砸落,激起漫天烟尘。只差一点,就把他截成两段。

“莫七杀!”沈婉清厉喝一声,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

莫七杀猛地抬头。那张半遮的铁面具下,独眼赤红如血。他缓缓拔出了腰后的七杀断刀,用左手。

“千面。”

沈婉清停下脚步,隔着漫天尘土,目光森冷地盯着那个站在闸门另一侧的身影,“王家给你的买命钱,够你买这副棺材吗?”

钟离魅站在高处,看着那只被烧焦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竟然有人能徒手捏灭磷火?疯子!

“沈婉清,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钟离魅不再伪装,一把撕掉脸上的硅胶假皮,露出下面那张布满刀疤、早已毁容的真容。她甚至没有五官,只有几个扭曲的□□。

“既然炸不死你们,那就一起烂在这儿吧。”

她猛地张嘴,上下牙齿一合。

噗。

藏在齿缝中的毒囊破碎。一股黑紫色的毒液被她喷吐进身旁奔腾的暗河水中。

“剧毒‘鹤顶红’,混合‘腐尸散’。”钟离魅狂笑,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这一口下去,顺流而出,整个紫微宫的人都会肠穿肚烂!哈哈哈哈!”

她在拖延时间。

她在利用回音。

在这个狭窄幽闭的地下溶洞里,声音会被无限放大。她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在岩壁上飞速游走,忽左忽右。

“杀了我啊!杀了我毒也解不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辨别方位。

莫七杀闭上了眼睛。

右手的剧痛在干扰他的神经,但他选择了屏蔽。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主人的命令更重要。如果有,那就是主人的命。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风。是那个鬼魅身影在高速移动时,挤压空气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气流波动。

左上方,三丈。

嗖!嗖!嗖!

三枚泛着蓝光的毒钉破空而来。

莫七杀没有躲。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躲避意味着失去进攻的角度。

噗噗噗。

三枚毒钉精准地钉入他的左肩、侧腰和大腿。黑血瞬间渗出。

但他笑了。

那是修罗的微笑。

借着毒钉入体的冲击力,他锁定了位置。

“抓到你了。”

莫七杀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违反物理常识般在垂直的岩壁上连踏三步,如同一只黑色的巨鹰腾空而起。

左手断刀划出一道惨白的新月。

修罗斩。

这是一种只攻不守、以命换命的刀法。

钟离魅惊骇欲绝。她在半空中根本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断刀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你疯——”

嗤。

刀锋切开颈骨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切一根萝卜。

钟离魅的无头尸体重重摔入那条奔腾的黑水中,激起一片浪花。那颗狰狞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沈婉清脚边。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水声,和莫七杀粗重的喘息声。

他从岩壁上滑落,踉跄了一下,靠在石壁上。右手已经成了一团焦炭,左肩的伤口正冒着黑血。

“水……脏了。”

他看着那条变黑的河流,声音嘶哑,像是在自责没能护好主人的东西。

沈婉清走过去,撕下衣摆,一圈圈缠住他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人脏了,水还能洗。”她低声说,“心脏了,才没救。”

……

半个时辰后。紫微宫地面。

裴玄看着那桶刚打上来的水,绝望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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