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林间薄冰,枯枝在蹄下噼啪折断。苏云絮伏在马背上,冷风如刀刮过脸颊,她眯起眼,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前方。
那个将她捞上马的灰衣男人策马奔在最前,背影宽厚如崖石。
他始终未再回头,也未言语,仿佛她只是一件必须护送的紧要货物。
一行人马在林间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林间雾气却未散,反而愈发浓稠。
终于,前方出现一片嶙峋的石崖,崖壁上垂下枯藤,看似寻常。
灰衣男人勒马,抬手打了个复杂的手势。立刻有两名猎装汉子翻身下马,拨开枯藤,竟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口幽深,寒气扑面。
男人终于回头看了苏云絮一眼,那双狼似的眼睛在被涂的淡黑的面容下闪烁:“下马。”
苏云絮依言下马。双腿酸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身旁一个年轻的猎装汉子扶住。
那汉子约莫十七八岁,脸上颜料涂得浅些,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他触及苏云絮手臂时,指尖微微发颤,随即迅速收回,垂下头退开两步。
“进去。”灰衣男人简短命令,自己率先弯腰钻入洞口。
苏云絮跟在后面。洞口初入极窄,走了十余步便豁然开朗——竟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隐蔽据点。
洞内燃着火把,光线昏黄,石壁上凿有简陋的壁龛,堆放着皮囊、箭矢和干粮。中央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陶罐,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散发出草药与肉混合的奇异气味。
洞内已有七八人,男女皆有,皆作猎装打扮,脸上或多或少涂着油彩。见他们进来,所有人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射来。
那些目光复杂难言——有审视,有怀疑,有期盼,还有压抑的激动。
灰衣男人走到火堆旁,摘下腰间皮囊灌了一口水,这才看向苏云絮:“坐。”
苏云絮在火堆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温暖扑面而来,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她环视四周,心跳依旧很快,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你们是赤狄‘山鬼营’?”她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哑。
洞内气氛明显一凝。
灰衣男人盯着她,缓缓道:“你知道‘山鬼营’?”
“在古籍中读过。”苏云絮迎上他的目光,“赤狄王族亲卫,擅山地游击,踪迹如鬼。七年前王庭陷落后,化整为零隐入群山。”
“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们只听命于真正的王族血脉。”苏云絮顿了顿,“肩有蝶纹,能识古字,能诵火祭之辞——这是接引的切口。”
死寂。
火把噼啪作响,陶罐里的汤汁翻滚。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像要透过皮囊看进骨头里。
良久,灰衣男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颜料。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约莫三十五六岁,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左脸有一道陈年刀疤,从眉尾划至耳根,平添几分狰狞。
但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褐近黑,目光沉静如古潭,深处却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
“我叫莫度。”他说,“山鬼营,暂代统领。”
他用了“暂代”二字。
苏云絮心头一动。这意味着,在他们心中,真正有资格统领山鬼营的,另有其人。
“你肩后的胎记,”莫度继续道,声音没有起伏,“给我们看。”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苏云絮沉默片刻,抬手解开了披风系带,又解开襦裙领口的盘扣。
衣襟滑落肩头,露出那片莹白肌肤,以及肌肤上那枚淡红色的、形似残蝶的印记。
火光照耀下,蝶纹仿佛活了过来,翅翼边缘泛起细微的光泽。
洞内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几个年轻汉子猛地站起,又被身旁年长者按住。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枚胎记,眼神狂热如信徒仰望神迹。
唯有莫度,依旧平静。
他走到苏云絮身后,俯身细看。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胎记的每一寸轮廓,甚至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按压蝶纹边缘的肌肤。
苏云絮身体微僵,但没有躲避。
“形似度九成。”莫度直起身,看向洞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巫老,您看?”
被称作巫老的老者颤巍巍起身,走到苏云絮面前。
他年纪极大,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双眼浑浊,却闪着奇异的光。手中捧着一个陈旧的皮囊,从里面取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又取出一个小小的铜碗。
“姑娘,得罪。”巫老声音沙哑如磨砂。
他将石头在铜碗边缘轻轻一磕,竟磕下些许暗红色粉末。然后,他用枯瘦的手指蘸了粉末,点在苏云絮肩后的胎记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暗红色粉末触及肌肤,竟渐渐渗入,仿佛被胎记吸收。而原本淡红色的蝶纹,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金色的光晕。
光晕流转,隐约构成更复杂的纹路——那是蝶翅上细密的脉络,宛如活物。
洞内响起一片跪地之声。
除了莫度和巫老,所有人都匍匐在地,额头触地,发出压抑的、颤抖的呜咽。那是激动到极致的哽咽。
巫老浑浊的眼中滚下泪来:“圣山血石有反应……是真的……是真的王族血脉……”
莫度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冰封般的平静终于破裂,露出深处翻涌的狂澜。
但他依旧没有跪。
“胎记,血石,只是第一步。”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赤狄王族,除了蝶纹,还有‘骨相’。蝶骨天成,非人力可仿。”
苏云絮心下一沉:“何为‘蝶骨’?”
“王族女子,肩胛骨内侧天生有异,形似蝶翼扇动时的骨骼轮廓。”莫度盯着她,“此骨相极隐,需特殊手法触按方能感知。古籍有载,但具体手法……已失传大半。”
他顿了顿:“我只知,若真是王族血脉,触按时肩胛处会有‘共鸣’——如蝶翼轻颤,虽无痛感,但血脉自有感应。”
苏云絮明白了。这是第二重验证,也是最难作伪的一重。
“谁会这手法?”她问。
莫度沉默。
洞内一片死寂。连巫老都摇头:“老朽只知记载,不知手法。王庭陷落时,掌此秘法的老祭司……”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特别,不疾不徐,踏在石地上却几无声息,像猫,又像蛇滑过草丛。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洞口。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鹿皮短靴,靴帮上缀着细小的彩色石子。
往上,是裹在灰褐色猎装裤里的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那双腿的线条充满力量感,却又不失柔韧。
再往上,腰肢纤细,束着兽皮腰带,腰侧挂着一柄弧度诡异的弯刀。
然后,来人在洞口站定。
火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那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高挑,比寻常男子也不遑多让。她未涂颜料,露出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肤色是常年日照下的蜜金色,眉形飞扬如刀,眼尾斜挑,眸色竟是罕见的浅琥珀色,像融化的蜜糖,又像林间野兽的眼睛。鼻梁高挺,唇形丰润,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慵懒的媚意。
但这媚,不是温香软玉的媚,而是野性的、带着刺的媚。像开在悬崖边的毒花,艳丽,却让人不敢轻易采摘。
她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发间编入几缕彩色丝线和细小骨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最醒目的是她右耳戴着一枚硕大的、不知何种兽类的獠牙耳饰,耳骨上还穿了几个银环。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野火,热烈,危险,又美得惊心动魄。
洞内气氛陡然一变。
那些匍匐在地的汉子们,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莫度转过身,看向她,声音低沉:“月灼,你来了。”
被称作月灼的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沙哑,带着奇异的磁性,像羽毛搔过耳膜。
“这么大的动静,我能不来?”她说着,迈步走进洞内。步履轻盈如猫,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苏云絮身上——从发梢,到眉眼,到肩头裸露的胎记,一寸寸扫过。
那目光太直接,太炽热,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猛兽在评估猎物。
苏云絮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拢好衣襟,迎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月灼走到火堆旁,在苏云絮对面蹲下。距离很近,近到苏云絮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草木、血腥和某种独特香料的气味。
“胎记看了?”月灼问,却是看着莫度。
“看了。血石验了。”莫度答,“现在,缺‘蝶骨’验证。”
月灼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回苏云絮脸上。她忽然伸手,指尖轻佻地挑起苏云絮的下巴。
动作很快,苏云絮甚至来不及反应。
“长得倒真像。”月灼喃喃,琥珀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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