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明郡,旄尾村。

阵法之内黑气翻涌,血雨漫天。

有四人各执一把白伞,踏过地上泥泞快步往中央走去。

伞柄由玄冰制成,而伞面则印着白色灵纹。

无尽血雨滑过伞身,却无法在油纸上留下分毫颜色。

朱暮侧头睨了一眼曲少咸,眸中一丝温度也无。

“村内已了无生机,你们还不打算走吗?”

曲少咸对上朱暮目光那刻就已经发慌,可还是强撑着回答:

“朱道友可听说过燕阳玉?”

朱暮早就将方圆百里摸了个一清二楚,这里除他们四人外,就只剩下这阵法与浓重的死气。

布阵之人也已金蝉脱壳,不知所踪。

“燕阳玉并不在这。”

燕阳玉,乃是偌大一个章尾山为数不多的奇玉之一,传闻此玉可温养濒死之人心脉,使其回光返照百年之久。

可传闻毕竟只是传闻,尚还无人证实过。

余泑山瞬移到阵眼之处试图破开阵法,却被猛然出现的藤蔓缠住。

闻飞卿认出藤蔓后,大声提醒:

“不可妄动,那是水妖藤。”

曲少咸本欲上前帮忙,脚下却被藤蔓缠住,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分明朱暮、闻飞卿与他相隔如此之近,为何只有他一人被阵法困住?

“朱道友,这阵法是你布下的?”

“还不算太笨,但迟了些。”

余泑山气红了眼,拼命挣脱水妖藤,但越使劲身上的勒痕就越刺眼。

“朱道友,你想杀了我们?”

朱暮抬手掐诀,打算将二人绞死在阵法之内。

“是又如何?”

曲少咸身上的保命法器自主飞出,将自己与余泑山身上的水妖藤斩断。

二人大口喘气,出口威胁:

“你若杀了我们,杌山派的长老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若不提这句,我兴许还会心软,可你既已提了,那便只剩死路一条。”

闻飞卿虽暂时不解朱暮意欲何为,但也未选择阻拦,只默默站在一侧等她处理。

余泑山迅速吞下聚灵丹,修为竟攀升到了元婴初期。

她拔出背后的双刀向朱暮飞奔而去,狂砍不止。

朱暮徒手接下几招后觉得甚是失望,冷声嘲道:

“刀法本身莫测,可你却未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平白堕了虞南之名。”

虞南刀法是杌山派的绝技之一,以狠、快闻名,可光是锻造虞南双刀就需二十年,刀法更是诡谲难学。

整个杌山派都找不出几个学有所成者。

朱暮忽然来了兴致,用灵力变换出虞南双刀与余泑山过招。

“你既使双刀,我便用双刀战你。”

不靠阵法,也不靠离光,只靠悟性来驾驭虞南双刀。

朱暮跃至半空往下重重一劈,死死抵在余泑山的刀身之上。

趁她使劲全力抵挡之时,又抬起其中一把刀向刀身猛烈敲去。

余泑山惊住,不曾料到朱暮只凭单刀就可以制住她的双刀。

她的手被震到发麻,快要握不住刀柄。

朱暮轻哼一声,灵力所化的刀瞬间消散在她手中,似是觉得不过瘾,又看了一眼曲少咸。

“你也上,不然我就杀了她。”

曲少咸紧攥着的手终是松开,深呼出一口气。

“还望朱道友留我二人一命。”

“在雷泽算计我时不还笑得开怀吗?现下笑不出来了?”

“别求她!她就是个疯子!”

余泑山蓄力,挺起身朝朱暮掷出两刀。

朱暮眸中的笑意更甚,转瞬来到余泑山身前。

她从空中握住刀柄往后一提,只用了一息便将刀势化解。

“你比晏双溪还无耻些,也不知哪来的面皮让我杀他。”

余泑山浑身酸疼,咳出大口鲜血,却还是傲慢地讥嘲:

“谁曾想你竟会为了一个废物立下天道誓言呢?一切不都是你咎由自取,怪得了谁?”

余泑山越说越兴奋,即便曲少咸多次打断,也阻拦不了。

曲少咸紧握着闻飞卿的手,拼命摇头。

“闻道友,小师叔她言语无状,还望你宽恕,你若想出气冲我来就行,只求你让朱道友留她一命,可好?”

余泑山听后沉沉闭上眼,极其不屑道:

“少咸,求他又有何用?他连剑都拔不出来还想要剑,到时用来挂在身上辟邪吗?”

朱暮听到这句话后,才真正动了杀心。

闻飞卿见朱暮真要动手,连忙飞身去拦。

“闻飞卿,你为何拦我?”

“你若杀了他们,定会被幕后之人记恨在心,到时即便你我能全身而退,宗门内的其他弟子呢?”

“他们与我何干?”

朱暮入门不过数月,与翼望门的弟子情谊并不深。

她唯一在乎的也只有闻飞卿,面对欺辱他的人只想杀完了事。

“师妹,放他们离去吧。”

朱暮不语,只死死盯着奄奄一息的余泑山。

曲少咸见有转机,急忙跪到朱暮身前,拱手赔礼道:

“朱道友,之前雷泽之事并非我们本意,适才我小师叔也是一时气话,望你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你既百般求情,就替她去死好了。”

朱暮抽出腰间的离光甩向曲少咸,将他的脖颈牢牢缠绕住。

此时尖钩正对准着他的喉咙,只差一步就能取他性命。

余泑山终是妥协,费尽全力爬向朱暮。

“朱道友,皆是我一人过错,求你放过我师侄。”

“死到临头才肯来求?”

余泑山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已疼晕了过去。

闻飞卿伸手握住离光,低声恳求:

“师妹,饶了他们吧。”

朱暮咬牙收回离光,随即扇了闻飞卿一耳光。

“你既选了他们,往后就莫要再来寻我。”

闻飞卿心口一紧,下意识去掐曲少咸的脖颈,犹豫再三后终究是下不了手。

他在意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无法狠下心。

朱暮嗤笑一声,挥手解开笼罩着村庄的阵法,转身决绝离去。

血雨骤停,黑烟也一同消散。

满地污泥之中赫然立着四把白伞,伞上灵纹褪去之后,油纸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朱暮瞬移得太快太急,闻飞卿连她的背影都来不及看到,只能无力地跪在血泊中。

他的双目渐渐无神,喃喃自语道:

“朱暮,别……丢下我。”

紫绛宫,青月崖。

晏双溪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怅然若失地盯着姚莞看了许久。

姚莞被这道炙热视线盯到不知所措,抚摸起晏双溪的发梢。

“阿晏,你梦到什么了?”

晏双溪迟疑一瞬,如实答道:

“我梦见师父您将我锁在了暗室里。”

姚莞忽然顿住,含笑追问:

“还有呢?”

“师父真要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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