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二人发现,苗蓁转头便想跑,奈何此处是个死角。她从唯一的方向跑出,却正好迎面撞见飞跑过来的赵玉阶,他厉声发问,“你是谁?怎会在此?”

苗蓁因病双腿虚浮,踉跄停下脚步,后背一下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喉间瞬间涌上一阵痒意,她咬住嘴唇,说不出半句话,“我、我。”

苏闻莺也跟了上来。

看清楚来人后,她大惊失色,“苗蓁?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她?”赵玉阶问道。

“对……”

现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你,都听到了什么?”赵玉阶紧锁眉头,率先发问。

苗蓁此刻被逼到墙角,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看着赵玉阶眼神中,似有凶意。

果然,他突然上前半步——

苏闻莺将其拦住,突然开口:“你别吓她。”

她转过身,看向苗蓁,“你刚才……都听到了?”

苗蓁喉咙发紧,实话实说,“我只是路过……不是故意的。”

赵玉阶急了,“路过?这种偏僻地方,她偏偏路过,万一她回去一说——”

“她不会说的。”闻莺打断他,目光没离开苗蓁,“对吗?”

苗蓁沉默了一瞬,脑中混乱不堪。

闻莺见状,突然激动,“难道你也觉得我是轻薄无耻的女人,活该要被浸猪笼?”

苗蓁终于看向她,瞪大了眼睛,“我怎会这样想你?”

闻莺闻言,双眼湿润,她背过身去拭了一下,方才激动的心情在此刻平复了几分。

她又转身对赵玉阶道:“你不便在此久留,且先回去吧。”

赵玉阶犹豫着,看看闻莺,又看看苗蓁。不知是担心闻莺安危,还是担心事情败露。

闻莺敲他手臂两下再作示意,他终于满怀不舍地离开,“那你……保重。”

待他走远,苗蓁上前问,“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了身孕?”

闻莺屏息片刻,决绝道:“是。”

虽然方才所听,她知道此事已□□不离,但听到闻莺亲口承认的这一刻,苗蓁还是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半响不知说什么。

“那……孩子父亲就是他?”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苏闻莺迟疑片刻,忽而转向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苗蓁心中挣扎万分,若说不是,那便是要撇清关系,隔岸看着她置身水深火热;可若说是,岂非是把她自己也蹚进这摊浑水里?

闻莺见她沉默不语,并不催促发问,只是慢慢走近她身侧。

闻莺抬起手,手掌缓缓打开,正是苗蓁前几日落下的那只银丁香耳坠。

“你的东西,还给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从此,我们两清了。”

苗蓁看到那耳环,先前心中所有情绪再也积压不住,低声斥责道:“你、你怎么这么糊涂?!”

“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揽月楼虽给了我锦衣玉食,却囚我与牢笼……只有玉阶,他是真的对我好。”

苗蓁想起方才,赵玉阶一身读书人打扮,心中更加疑惑,

“他是读书人吧?最该知道什么叫‘知发乎情止乎礼’,若是真对你好,又怎么会置你于这般境地?”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

苗蓁当然知道她有苦衷,只是究竟是怎样的真相,才会让闻莺对珠胎暗结都这样甘之如饴。

她俩谁都没说话,良久的沉默。

“我想告诉你,可是又怕把你拖进这不见底的浑水里,你……当真要听?”

“你说。”苗蓁望着她,眼中没有半分闪躲。

“三年前,揽月楼的东家,把这酒楼正式交给了她的二儿子。他一接手,就修了这后山别院,我也跟着从杭州迁了过来。”

她低声笑了笑,声音略显悲凉,“可是日子却没什么两样。我和藕官、妙月,打小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少时过的是沿街乞讨、缺衣少食的生活。本以为,日后被卖到哪户人家做个粗使丫头,就已是上天眷顾。可谁知道,富甲一方的揽月楼,陶二公子却收养了我们。自那以后,我们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他延请名师教导。我们曾经都天真地以为,是遇上了活菩萨,可后来才清楚……”

“我们不过是他精心养着,随时用来铺路的棋子。”

听到此处,苗蓁许久说不出话,感觉身体仿佛都在微微发抖。此前陶柏青在她心里,算不上一个好上司,他性情难测,八面玲珑。但,他却也始终面容和善,对下属不曾多加苛责。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会从小精心豢养着这些女孩,作为他讨好权贵、争夺地位的垫脚石。他到底是有多大的野心?多狠的心肠?

“他、他已经是富甲一方了,为何还……”

“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他虽家财万贯,可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商人,在官宦缙绅面前始终低人一等。更何况,陶家子女三个,论经营才干,他比不过长兄;论手艺传承,不如幼妹。待陶夫人百年之后,他若是没点手段傍身,又如何能分到更多的家产?”

“所以、所以这就是他的手段?!甘愿做官场的白手套,用金银、用清白无辜的女子,给他的前途铺路?”说到此处,苗蓁眼眶发红,“他该死!”

“所以我才会那么想逃。”闻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尽是苦楚。

“自上月开始,他便安排我见那些所谓的“贵客”。我害怕极了,慌乱之下,在酒菜里下了上妆用的朱砂,那客人吃了腹疼不止,我因此才侥幸逃过一次。”

苗蓁恍然大悟,“所以,上月后厨的菜出了纰漏,原来就是你做的手脚。”

“没错。可是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辈子。”闻莺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前几日,水云榭又有客人要招待,他怕我露怯,只和我说是要弹琴唱曲。可谁知,席间那客人,竟逼我喝了酒。当天夜里,我就小腹坠痛,可我忽然想起我月信已经迟了许久,便只能忍着不找大夫。只好找了个稳婆扮成送花的婆子混进来,搭脉之后才敢确定,我是真怀了孩子。”

“那孩子的父亲,又是什么身份?”

“他叫赵玉阶,是陶柏青给我找的老师。他本是府学里出了名的年少天才,奈何家道中落,一贫如洗。几年前,上进赶考落榜一次后,便无力生存,只能四处给人抄书代笔。他时运不济,处处受人磋磨,是陶柏青给了他安身之所。”

“他教习我诗文。我对什么都好奇,他便给我找许多志怪话本。其他我想要的东西,他也会偷偷带进来给我。我与他,早就两情相悦。只是,他自从家道中落之后,性情自卑,别说娶我,就是陶柏青在场的时候,他都不敢多看我两眼。可即便这样,我也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我以为有了孩子,他就能坚定心性,带我远走高飞。”

“闻莺,你可知这是一步险棋!他带你这件事,何其渺茫?若是他真就断了和你的关系,怀着这个孩子,你又该如何自处?哪怕是堕了,有多伤你的身子,你难道不清楚吗?再说了,即便你二人真的私奔成功,你又如何保证,长日漫漫,他不会变心?”

“这些我都想过!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真的逃不出这里……”

说到这里,闻莺忽然扶着一旁的围墙,慢慢蹲了下去。

苗蓁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十分无力,她只能镇定好自己情绪,上前扶着她:

“你先起来,也别哭这么狠,对孩子不好。你现在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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