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恰逢武慈皇后生辰,各家女娘们纷纷梳妆,换上新衣,出门赏灯。

长街雪色渐消,檐角薄霜微化。

春日悄无声息地来了。

陆观微一出西偏院,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采桑忙为她取来一件素白的云锦狐绒斗篷,仔仔细细地将她裹成一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准备下过的元宵成了精。

陆观微今日也隆重打扮了一番。

图个喜庆。

她着了一件藕粉色的夹棉软缎交领襦裙,腰间挂了一面青铜海棠花纹小镜。

乌黑的秀发也梳成了时下最受欢迎的双环垂髻,发带飘逸,衬得被点缀在耳垂的那对珍珠耳饰愈发剔透玲珑。

远远观去,柔而不妖。

仿若一枝在风雪中盛开的桃花。

陆观微所要前去的枬山坐落于京郊,素有“雍京第一峰”的美名。

深山之中,一座名为“素心庵”的古刹静默屹立了数百年,见证了大昭国的兴与衰。

沿途山路崎岖,从陆府驶到素心庵差不多花了一个时辰。

天光大亮。

采桑搀扶着陆观微下了马车。

二人还没站稳,只听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又活泼的女声。

“蓁娘——”

陆观微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着釉蓝袄裙的圆脸少女,提着裙摆,好似一只轻盈的蝴蝶,朝她飞奔而来。

正是兰蘅县主,萧琏。

陆观微恍惚了一瞬。

前世,她和兰蘅的最后一次相见,还是在出嫁前。

是兰蘅主动到陆府来看望她。

那个时候,自己因为陆知旖也要嫁给崔晏而闷闷不乐。

兰蘅不明白,为何她会对崔晏如此执着。

即使是与姐妹分享同一个男人。

陆观微心里虽也不满意这个结果,可为了面子,维护了崔晏和陆知旖几句。

二人不欢而散。

后来,她嫁进了燕侯府,整日被关在高墙里,不见天日。

最后一次听闻兰蘅的消息,竟然是她以皇室宗族女之名,出使大漠。

说白了就是和亲。

如今见到正值妙龄,尚未远嫁的兰蘅,陆观微眼眶一热。

她们曾经有过阂隙,最终天各一方。

但无论如何,兰蘅都是她最好的挚友。

从未变过。

“兰蘅。”

强行敛去心底的遗憾,陆观微勾起唇角,伸出手,稳稳地将兰蘅接在怀里。

紧紧相拥。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崔晏她要杀。

兰蘅她亦要救。

“唔……蓁娘,你抱得好紧,我喘不过气了。”

直到怀里传来兰蘅闷闷的埋怨声,陆观微如梦初醒。

“抱歉。”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松开桎梏。

“是你今日太漂亮了,我见了都被迷倒了呢。”

原本还在皱鼻子的兰蘅听了这番恭维,立马喜笑颜开,神气得很。

“哼…也就一般水平吧。”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才手挽着手,越过素心庵的大门。

素心庵规模不大,平时到这里上香祈福的都是些雍京城里排的上名的贵女。

她们看见兰蘅与陆观微比肩而来,先是一怔,而后纷纷避开。

和见了鬼一样。

兰蘅奇怪地问陆观微其中缘由。

“难道你长得很像妖怪吗?怎么她们一个个的都躲得远远的?”

陆观微捂着嘴偷笑。

“嗯,县主大人说得都对。”

总不能诚实告诉兰蘅,其实这些贵女们是不敢惹她这个混世魔头吧?

待二人走出佛堂,已经快要午时了。

在住持的带领下,她们朝吃饭的斋堂走去。

吃过斋饭,兰蘅拽着陆观微的披风不愿松手,非要领着她去山顶逛逛。

才爬了一半,她就累得说不清楚话。

“听说你父亲将陆知旖关了禁闭,今日才放出来?”

兰蘅气喘吁吁地问道,眉眼间确实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陆观微没想过这事儿竟然传得那么远,连肃端王府都晓得。

陆知旖这下怕是真要晕过去。

她最在乎脸面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陆观微顿住脚步,回身拉了一把兰蘅。

她的掌心有些凉,稍稍出汗。

“只是那日一回府,便听见了下人们的议论。说是二姐姐与父亲在书房大吵一架,动静不小。”

这毕竟算是陆家的“家丑”,所以说得也就含糊了点。

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四周,陆观微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佛寺清净,还是不说这些腌臜事为好,免得惊扰了佛祖菩萨。”

兰蘅也没在追问。

她轻哼了一声。

“陆知旖竟然也有今日。若不是我母亲一直派了嬷嬷守着我,不然早便去你们府上好好嘲笑她了。”

陆观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来兰蘅还记得陆知旖告她作弊的恩怨呢。

“不过兰蘅,我也有个问题。”

她站在一方石凳前,语气轻飘飘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

兰蘅顿了顿。

她一下子涨红了脸。

“我自然有我的线人。”

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我还没审你呢,陆观微。”

兰蘅眯起双眸,凑到陆观微身前,恶狠狠地盯着她。

“你和我表叔叔又是怎么回事?初二他派宝全来我府上,可把我吓个半死。还以为我哪里又得罪他了。”

她说完,又缩了回去。

双手抱胸,别过脸,气鼓鼓地不去看陆观微。

陆观微哭笑不得。

“没有回事。”

她将那夜轻描淡写地讲给兰蘅听。

“就是我在宫里出了点小意外,无法及时回府。是太子殿下好心相救,收留了我一晚。”

“真的?”

“真的。”

“骗我是小狗。”

兰蘅无理取闹。

“好好好好。”

陆观微只能乖乖给她顺毛。

“不过,那个笑面虎居然会对你这么和善,真是令我大吃一惊。”

终于登上了山顶,坐在一棵还没开花的梨树下,陆观微弯腰,轻轻捶腿。

“太子殿下很好。担心我吃不得苦,还赐了我一袋梅子蜜饯——怎么?”

她话音刚落,就瞥见兰蘅瞪圆了双眼。

满脸不可思议。

“……梅子蜜饯?谁?萧映?”

她毫不避讳地直呼废太子的大名。

用力地拍了拍桌子,猛地站起。

“他也太过分了吧!”

陆观微不解地歪了歪头。

那梅子蜜饯可是好东西,怎么就过分了。

“哎哟,你是不知道。”

兰蘅气得原地打转。

她跺了跺脚,仿佛一只无能狂怒的幼犬。

“我十岁那年夏日,突然高烧不止,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吃什么都苦,尤其是汤药,一口都喝不得。”

提起此事,兰蘅巴不得赶紧冲到东宫,给萧映一巴掌。

“后来,表叔叔来看望我,给我带了一颗很香很香的丸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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