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梁燕说第二日还来,第二日果然来了。

这回她没走山门,也没翻昨日那面墙,而是从寺后竹林一路荡下来,落在藏经阁外那株老柳树上。

她觉得自己很讲规矩。

木牌只写不可携酒肉入寺,没写不可从树上进寺。

几个小沙弥抱着木桶路过,抬头看见树上蹲着个红衣姑娘,吓得水洒了半桶。

秦梁燕笑吟吟地朝他们挥手:“别怕,我不抢香火钱。”

小沙弥们更怕了。

了悟从廊下走来时,秦梁燕正把一只糖兔子递给最小的沙弥。

那小沙弥馋得眼睛都直了,却不敢接。

秦梁燕劝他:“吃吧,兔子虽是糖捏的,却也算素。”

小沙弥快哭了。

“秦姑娘。”

秦梁燕回头,见了悟站在树下,便笑道:“你来得正好。你们寺里的人胆子太小,我不过送只兔子,他们像见了妖怪。”

了悟仰头看她:“佛门清修之地,秦姑娘不宜时时擅入。”

“我没有擅入。”秦梁燕一本正经,“我从树上来的。”

“树也在寺中。”

“那这树长得太不谨慎。”她拍了拍树干,“它若不想我来,便该长矮些。”

了悟一时无话。

小沙弥趁他不备,飞快接过糖兔子,藏进袖中跑了。

秦梁燕看见了,也不揭穿,只晃着腿坐在树枝上,问:“你今日扫什么?”

“今日不扫叶。”了悟道,“今日晒经。”

“经书也要晒?”

“雨季潮湿,书页易霉。”

秦梁燕听了,觉得新鲜,便从树上跳下来,跟着他去了藏经阁后院。

后院铺着几张竹席,经卷一排排摊在席上。僧人们翻页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纸上的字。

秦梁燕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

她帮忙的方式很沉灯坞。

旁人翻一页,她翻半卷;旁人以竹镇压角,她随手捡了块石头压上。了悟在旁边看见,默默将石头挪开,换成干净的竹镇。

秦梁燕不服:“石头不也能压?”

“会磨坏纸。”

“经书也这般娇气。”

“纸本来便薄。”

了悟说这话时,指腹拂过书页边缘。

秦梁燕又看见他虎口那层茧。这回她起了疑心,伸手便要抓他的手。

了悟避开了。

他避得太快。

不是一个只会扫叶念经的小和尚该有的快。

秦梁燕眼睛一亮:“你会武功?”

后院几个僧人闻声回头。

了悟神色不变:“寺中僧人习些强身功夫,并不奇怪。”

“可你躲得很好。”秦梁燕道。

“秦姑娘出手太突然。”

“我若真突然,你已经被我抓住了。”秦梁燕笑眯眯地看他,“你这样刚刚好,像是怕我看出来。”

了悟抬头看她。

他的眼睛太静,静得像一口盖着石板的井。

秦梁燕本想继续逼问,偏青鸟不知从哪里飞来,落在她肩上,啄了啄她耳坠。她吃痛,抬手去赶,话便断了。

了悟重新低下头,将经卷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翻得很稳。

只有袖中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佛珠。

那串佛珠藏在袖内,平日不露出来。每逢他心乱,便会拨一下。珠子很旧,是他初入照微寺那年,方丈亲手给他的。

方丈说,心中杀念太重时,便拨一颗。

这些年,他拨过很多颗。

今日这一颗,拨得格外慢。

午后山中果然落雨。

雨细得像丝,斜斜飘进廊下。秦梁燕不肯走,照旧坐在老柳树上,听殿中诵经。

诵经声一起一伏,她听不懂,却觉得好听。

她从前听过沉灯坞夜里放灯的水声。灯盏顺着暗河往下漂,照着两岸石壁,红的、青的、白的,一盏一盏沉进远处黑水里。

她也听过父亲秦吞舟酒后拍案大笑,听过刑堂里铁链拖过石地,听过马场少年骑马时的呼喝。

那些声音都热,都急,都带着火气。

照微寺的声音却淡,像白粥,像清水,像什么都不肯多放。

秦梁燕听着听着,竟有些困了。

她靠在柳枝间,红衣垂下一角,像树上开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暮色将近时,了悟走出殿门,手中拿着一卷经书。他抬头看见秦梁燕睡在树上,半只脚还挂在枝丫间,稍一翻身便要掉下来。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按理说,他该唤醒她。

按理说,他不该靠近她。

了悟在心里默念了半句经,却没有念完。他足尖一点,跃上柳枝。

他的动作极轻,僧衣掠过树叶时,几乎没有声响。枝头微晃,秦梁燕却忽然睁开了眼。

两人离得很近。

了悟的手正停在她肩前,似乎原本想扶她一把。

秦梁燕眨了眨眼:“你果然会轻功。”

了悟收回手:“秦姑娘睡在树上,不安全。”

“你关心我?”

“出家人慈悲为怀。”

秦梁燕撇嘴:“你们和尚真会占便宜。明明是你关心我,却说是佛祖慈悲。”

了悟没有辩解,只道:“雨大了,下山路滑。”

“那我不下山了。”

“寺中不留女客。”

“我可以睡树上。”

了悟看着她。

雨落在柳叶上,细声密密。秦梁燕抱着树干,一副谁也劝不动的样子。

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眼神却亮,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头的小兽。

了悟忽然问:“秦姑娘为何一定要救我?”

秦梁燕想也不想:“因为你可怜。”

“我哪里可怜?”

“你这样年轻,便不吃肉,不喝酒,不看灯会,不听说书,不去江湖上骑马,也不能喜欢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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