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觉山在江南以北,山不算高,规矩却很多。

山脚下有块石碑,刻着“入山静心”四个字,碑旁还立着一根木牌,上头写着不可喧哗、不可杀生、不可携酒肉入寺。

秦梁燕站在牌前看了半晌,觉得这山很会给人添堵。

她腰间挂着酒葫芦,肩上蹲着一只青鸟,背后斜斜负着一杆红缨枪。

鸟是她昨夜从山下富户家里救出来的。

那富户将它关在金丝笼中,笼边挂着牌子,说此鸟会言人语。

秦梁燕听了便不大高兴。

鸟会说人话,便要被关起来;那人若会说鸟话,岂不是也该被鸟关进去?

这很不讲道理。

于是她夜里翻进人家院中,把笼门撬了。

护院追出来时,她已经跃上屋脊。青鸟扑棱着翅膀,在她头顶绕了两圈,倒像终于想起自己会飞。

秦梁燕回头冲院里喊:“别追了!你们轻功这样差,摔坏了腿,我还得赔药钱!”

护院骂声震天。

秦梁燕觉得自己今日行侠仗义,十分圆满。

谁知那鸟飞了半程,又落回她肩上,啄着她耳边红绳,死活不肯走。她只得顺着它飞的方向一路上山,到了空觉山前。

她盯着“不可携酒肉入寺”看了一会儿,先把酒葫芦解下来,塞进怀里。

这样便不算携了。

山道湿滑,青苔从石缝里长出来。秦梁燕不喜欢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了不到半炷香,便跃上路旁古松,踩着枝桠往前荡。

她一身红衣从山雾里掠过,像有人把一簇火星丢进了香灰中。

半山处有一座古寺,寺门旧得很,匾额上的金漆剥落,只剩“照微寺”三个字还勉强看得清。

寺里方才撞过钟,余音从殿后慢慢散出来,轻得像一碗没有盐的汤。

秦梁燕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中有个小和尚正在扫落叶。

他穿着灰白僧衣,袖口束得干净,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桂花落在他肩头,他似乎没有察觉,只低着眼,把叶子一下一下扫到墙边。

这寺里什么都轻。

钟声轻,脚步轻,说话声轻,连落叶也像不敢落重了。秦梁燕看了半日,觉得自己若在里头咳一声,都像要拆庙。

偏这小和尚也轻。

轻得像不会饿,不会生气,下雨都不该淋到他身上。

秦梁燕心里便生出几分不忍。

这样白净细嫩的一个人,日日被关在山里扫叶念经,吃素守戒,连酒肉都不能沾,实在可怜。

她翻身落进院中,靴尖踩碎一片枯叶。

小和尚抬起头。

他生得很好看,不是江湖少年那种锋利的好看,而是眉眼清淡,像山中常年不见日头的一块白石。

只是他的眼睛并不钝,看人时很静,静得叫人一时不知该不该大声说话。

秦梁燕偏不是会因此小声的人。

她绕着他走了半圈,问:“你叫什么?”

小和尚合掌道:“贫僧了悟。”

“了悟?”秦梁燕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觉得很不像人名,“你才多大,便要了悟?你们和尚起名,怎么这样心急。”

了悟看了一眼她肩上的青鸟,又看了一眼她怀里露出的酒葫芦绳结,道:“女施主擅入寺中,所为何事?”

“救你。”

了悟似乎怔了一下。

秦梁燕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她抬手指了指佛殿,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竹扫帚:“你看你,年纪轻轻,便被关在山上扫叶念经,连一点红尘滋味都没尝过。这与那只鸟有什么分别?”

青鸟听见自己被提到,扑了扑翅膀,飞到石灯上。

了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神色仍旧平和:“贫僧是自愿出家的。”

秦梁燕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被苦海泡久了的人,总爱说自己自愿。”她很认真,“我从前在山下见过一个给人家做童养媳的小姑娘,她也说自己自愿。后来我帮她把夫家门口两只石狮子砸了,她哭得很厉害,但哭完就跑了。”

了悟沉默片刻,问:“她后来如何?”

秦梁燕想了想:“跟一个卖糖人的走了。”

了悟:“……”

“卖糖人的虽然穷些,但会捏兔子,还会捏小狗。”秦梁燕补充,“我觉得比石狮子强。”

了悟低头看着地上的叶子,像是忍住了一点笑。

他不笑时不像俗世中人,笑意一动,倒有了点活气。

秦梁燕眼尖,当即道:“你笑了。”

了悟重新合掌:“贫僧失礼。”

“笑有什么失礼的。”秦梁燕走近一步,盯着他的脸看,“你这样笑起来,倒不像和尚。”

了悟垂眼道:“女施主也不像寻常香客。”

“我本来就不是香客。”秦梁燕说,“我叫秦梁燕。”

她说这名字时很坦荡。

寺中风停了一瞬。

了悟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一紧。他的右手虎口有一层很浅的茧,不像扫帚磨出来的,也不像木鱼槌磨出来的。

秦梁燕看见了,却没多想。

她从小见过太多人会武功。沉灯坞里连账房先生都会在算盘珠里藏铁蒺藜,厨娘剁肉时手起刀落,刀法比山下镖师还利落。

一个小和尚手上有茧,不算稀奇。

了悟很快松开手,抬眼看她:“秦施主。”

秦梁燕不喜欢这个叫法。

“叫我名字就行。”她道,“我又不是你们庙里供着的牌位,施主来施主去,听着人都老了。”

了悟没有应,只问:“秦姑娘从何处来?”

“从山下来。”

“往何处去?”

秦梁燕想了想,觉得这话问得深,她便随手一指:“往山上去。”

“山上只有寺后旧塔和几处荒亭,再往后便是断崖。”

“那便去断崖。”秦梁燕抬头看了眼天色,“断崖总比寺里有意思。”

了悟道:“今日山中有雨,崖边湿滑,秦姑娘最好不要去。”

秦梁燕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山风里有潮气。”

“和尚还会看天?”

“在山中久了,自然知道。”

秦梁燕歪头看他:“那你更该下山。你连风雨都知道,凭什么只给佛祖扫叶?”

了悟没有立刻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