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长卷、质疑与十万八千里外的视频
上海国际食品展的展厅里，青塘镇的展位显得格外特别。没有光鲜的灯箱，没有金属感的陈列架，取而代之的是竹编的展架、陶土的花器、原木的桌椅。最引人注目的是展位后方那幅三米长的画卷——小花寄来的《青塘镇长卷》，从酒厂的晨曦到合作社的黄昏，从糯米基地的金黄到后山的青翠，笔触虽稚嫩却充满灵气。
李婆婆坐在展位一角编竹篮，刘师傅在雕一块木头，小树帮着摆放样品，李强在介绍“青塘韧”糯米。王慕青穿了一身改良的中式裙装，长发简单挽起，正用英语向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介绍：“这是我们青塘镇的手工甜酒，用自己种的糯米，传统方法酿造。”
女士叫艾玛，来自法国，是一家高端食品采购商的总监。她拿起一瓶青塘玉酿，仔细看标签：“手工酿造？如何证明？”
王慕青还没回答，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插话，说的是带着口音的英语：“手工酿造只是营销概念吧？工业化生产才能保证品质稳定。”
这人姓黄，是一家大型食品企业的采购经理，之前在林薇薇的公司见过王慕青。
王慕青看向李婆婆。老太太放下手里的竹篮，举起布满老茧的双手，用青塘话说：“姑娘，你告诉他，我这双手，编了六十年竹篮。我们青塘镇的酒，也是这样的手酿出来的。”
小树翻译过去。艾玛好奇地走过来，蹲下看李婆婆的手。那双手皮肤粗糙，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竹青色。她又看刘师傅——老人正专注地雕一朵莲花，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纷飞，花瓣渐渐成形。
“我可以试试吗？”艾玛问。
王慕青递给她一把刻刀，一小块木头。艾玛学刘师傅的样子下刀，但木头纹路不对，一刀下去就劈了。她摇摇头：“这需要很多年练习。”
“是的。”王慕青点头，“我们的酿酒师傅，最短的也学了十年。时间，才是最好的品质保证。”
黄经理嗤笑：“时间成本太高，不适合大规模商业运作。”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在翻译陪同下走过来。他是日本一家百年清酒酒造的顾问，姓山田。老先生拿起一瓶“青塘韧”，打开瓶盖闻了闻，又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闭上眼睛。
全场安静。山田先生良久才睁眼，用日语说了一串话。翻译转述：“山田先生说，这酒里有土地的记忆。机械化生产的酒，干净但空洞。这酒不完美，但……真实。”
老先生看向王慕青，通过翻译问：“你们的糯米，是自己种的吗？”
李强赶紧拿出手机，展示糯米基地的照片：金黄的稻穗，晒谷场上的劳动场面，还有李强捧着稻穗的笑脸。山田先生一张张看，点头：“从土地到酒杯，完整的故事。这个，很重要。”
艾玛显然被说服了。她留下名片：“王女士，展会结束后，我想去青塘镇看看。如果确实如你们所说，我们可以签订欧洲代理协议。”
黄经理脸色不太好看，转身走了。王慕青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晚上回到酒店，王慕青和团队开复盘会。小树兴奋地说：“今天有十二个客户留下联系方式，六个明确表示想合作！”
李婆婆揉着手腕：“就是坐一天，腰有点酸。”
刘师傅倒淡定：“那个日本老先生懂行。手艺这东西，骗不了人。”
王慕青正想说话，手机响了。是梁海安发来的视频请求。接通，屏幕里出现两个小脑袋。酿酿挤在最前面：“妈妈！上海大不大？”
“大，很大。”
“比青塘镇大吗？”
“大很多很多倍。”
源源从旁边探出头：“妈妈，外国叔叔，喜欢我们的酒吗？”
“喜欢。有个法国阿姨，还有个日本爷爷，都很喜欢。”
“那就好。”源源像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爸爸算账，说妈妈花了很多钱，要赚钱回来。”
梁海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源源，别瞎说。”
王慕青笑了：“他说得对。妈妈确实花了很多钱，所以要努力把酒卖出去。”
聊了一会儿，梁海安接过手机：“今天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王慕青压低声音，“挺想你们的。”
“我们也想你。”梁海安看着她，“三叔公今天巡视全镇，说一切正常。老王解决了酒厂一个小故障，没影响生产。老李编的竹篮，今天又卖了二十个。”
“家里辛苦你了。”
“不辛苦。”梁海安笑，“就是两个孩子，每天晚上要看你照片才睡。”
挂了视频，王慕青眼眶有点热。李婆婆拍拍她：“想孩子了吧？当妈的都这样。等展会结束，赶紧回去。”
接下来两天，青塘展位的人气越来越旺。很多人是被那幅长卷吸引过来的，问这是什么地方。王慕青就让小树放苏晓拍的纪录片片段——青塘镇的四季，手艺人们的日常，孩子们在木雕班学习的样子。
一个新加坡商人看了纪录片，当场订了五百瓶酒：“我要放在我的酒店里，每个房间放一瓶。让客人体验真正的中国乡村味道。”
一个美国博主在展位前直播：“朋友们，看看这个来自中国小镇的手工甜酒！他们从种糯米开始，全部自己完成！这太酷了！”
第三天下午，艾玛真的来了，还带了两个同事。他们在展位前待了一小时，尝了所有产品，问了无数问题。最后艾玛说：“王女士，我们决定签代理协议。第一年，欧洲市场，五千瓶试销。如果反响好，第二年追加。”
合同当场草签。五千瓶，虽然量不大，但单价高，利润可观。更重要的是——这是青塘甜酒第一次真正走出国门。
山田先生也来了，他通过翻译说：“我的酒造，想和你们技术交流。我们有三百年的清酒酿造历史，你们有独特的益生菌技术。合作，可以创造出新的东西。”
王慕青慎重回答：“山田先生，感谢您的认可。技术交流可以，但青塘甜酒的配方和工艺，是我们的根，不能共享。我们可以交流理念，但不能共享秘密。”
翻译转述后，山田先生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理解。根，很重要。那我们交流理念。下个月，我拜访青塘镇。”
展会最后一天，青塘镇团队收获满满：欧洲代理合同，新加坡酒店订单，日本酒造的技术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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