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杜知韵随他进到主殿，主殿里光线偏暗，最上方的神像雕塑残缺不全、破破烂烂。
出乎意料的是，她以为会看到满是灰尘的废墟，但进到主殿，她发现主殿被收拾的还算干净。
没有随处散落的杂物和满天的尘土，主殿大半地方铺满了草垛子和麻布，那是乐景他们睡觉的地方，神像旁堆放着的他们乞讨来的东西。
杜知韵跟他来到神像身后，香案桌被他们搬到后面来了，桌上铺了草垛子，一道身影躺在上面。
是乐景口中的院长。
他侧面躺着，满头花白，面容瘦削而苍白，呼吸微弱而艰难。
看到他们，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乐景连忙上前扶起他，让他抓着自己肩膀。
“您就是小景说的善人吧？”老院长声音沙哑而微弱：“多谢您愿意买他们的柴火。”
杜知韵轻声道：“举手之劳，您的身体看上去病的很重，光吃止疼药肯定不行，需要我给您找个大夫吗？”
老院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笑都显得十分艰难，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我这身子自己知道，没必要花钱找大夫。”
其实止痛药的钱都可以不花，因为效果不大，太浪费了，但是如果他一点药都不吃，孩子们会担心，为了让孩子们放心，他才吃。
杜知韵看了乐景一眼。
老院长垂下眼，让乐景扶着他靠在大佛后面，随后道：“小景，你去看看文竹那边药熬的怎么样了？”
乐景以为他又痛了：“我去催催。”
把乐景打发出去后，老院长虚弱道：“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看出了眼前女子的犹豫。
杜知韵的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好奇多嘴问，毕竟老人看起来病得很重。
老院长笑容和善：“除了孩子们，我已经许久没见过外人了，姑娘就当陪我闲聊吧。”
杜知韵知道他是在替她找台阶。
她没多纠结，温声道：“这个福善院是您办的吗？”
“算是吧，当初也没想到会收这么多孩子。”老院长目光放空，陷入回忆。
老院长名叫郭江，祖籍是京外郭口村的，祖上三代都是农户，郭江是家里老小，一家人为了让他有出息，费尽心思和银钱送他去读书。
郭江也没让爹娘白费苦心，二十出头就考上了秀才，娶妻生子。
作为村子里唯一的秀才，如果踏踏实实过日子，也不会太差，但是郭江随好友进了一次京城后，不甘心就此待在村子里，所以年复一年的参加科举，反复背书默字，仿佛魔障了一般。
但是命运弄人，他这后半辈子不光没考取功名，家里反而因为供他读书科考用去了全部家当，最后父母病逝、兄弟分家、妻离子散，只留他孤身一人。
那会郭江第一次后悔反思，但他已经四十出头，身无分文，靠着给人抄书维持平日生计。
让郭江彻底改变的是他女儿，
他竟然在一条窄小的巷子里看到自己女儿跪在地上蓬头垢面，狼吞虎咽地抓着地上的食物残渣往嘴里塞。
他女儿十来岁，本是如花似玉，该出嫁的年龄，如今脑子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正常沟通，坏的时候就像一个疯子，乱打乱叫乱爬，根本控制不住。
郭江在她状态好的时候问话才知道，原来她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因为娘亲再嫁人之后她就是一个外人了，下田做家务，挨打挨骂，最过分的是后爹居然想碰她…
她还手时将后爹推倒在地撞破了头，她害怕被打死，慌慌张张就跑了出来，再也不敢回去。
这一出来就是三年，郭江不敢问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副样子，只想之后日子带着女儿好好过。
可天不如人愿，郭江有一天去交书换钱时，女儿还在屋子里睡觉，郭江想着自己快去快回，便没打扰她。
可回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女儿身影。
他找遍大街小巷，从天亮找到天黑，最后在一条臭水沟边上找到了没有声息的女儿。
当时她身旁还有两个小乞儿，郭江红着眼，像疯了一样将乞儿推开，一手抱住浑身满是污臭的女儿，想要唤醒她，可却无济于事。
之后他得知那时女儿犯了病，自己跑了出来，然后冲撞了贵人马车，被打的只剩最后一口气，然后被人丢到这个地方自生自灭。
而这两个小乞儿与他女儿有过小段交集，一直跟在丢她的仆人身后，将她从臭水沟中捞了出来。
郭江将女儿后事办完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颓废，直到救下正在被店家打的那两个眼熟的小乞儿。
他们被打的浑身是血，他本只打算收留他们一晚上让他们养养伤，可后面不知怎么，从一个晚上到一个月一年，他收留的乞儿从两个到五个到十个二十个…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成这样，或许是他想以此弥补自己对女儿的愧疚，从他们身上寻求一些安慰，也或许是他想麻痹自己，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失败的人。
当他收留的乞儿超过五个时他就退了房子，找到这个寺庙，带着他们在这安了家。
虽说他收留了他们，但是他的抄书钱根本养不起他们，他们依旧每天破衣烂衫地捧着缺了口的碗上街讨饭。
老院长回忆完，苦笑一声：“十年了，我也不知道我收留他们的意义是什么？我想过很多次解散福善院，但孩子们都不愿意。”
要不是放心不下他们，他或许早就到地底下陪女儿了吧。
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已经耗费他全部力气，杜知韵看到他依靠着的身子摇摇欲坠，连忙扶着他躺下：“您很厉害，您给了无家可归的小乞儿们一个归宿，让他们有了亲人、朋友，他们会变得懂事、团结都是因为您。”
郭江躺在草垛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闭着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耗尽他全部力气，浑身透着疲惫和无奈感：“他们不怨我就行…我尽力了…”
声音越来越小。
杜知韵抿着嘴，小心翼翼抬手放在他鼻间，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她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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