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虽然雨下得不小,但空气的可见度仍旧不错。蓝茵骑出去没多久,就发现了返程的陈宥谦,身后跟着骑在另一匹马上的教练。蓝茵有些意外,她夹了夹马的身体,慢步向两人方向走去。

“魏书呢?”

雨下得越来越大,即便做了防水的措施,也尽数顺着盔檐滴到脸上,蓝茵不得不抬手一抹。

陈宥谦一早心情就欠佳,有些情绪对着蓝茵却总是说不出来,他想不通她为什么问他这样的问题,却还是肌肉记忆般回答:“魏书?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一起骑的?”

陈宥谦会骑马,蓝茵是知道的。偶尔几次回陈家赴宴时,她听到陈宥今向陈江河抱怨,自己看中的良马又被弟弟抢先拿下。她以为以他的水平,至少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两人共骑是一定的。

“没有。”陈宥谦蹙眉,“我们高中有马术课,她应该会骑。”

“就算不会,不是有教练。”

话音未落,出发时跟着魏书的教练纵马来到二人身边,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二人,人有没有全部回去。

轰隆一声巨响,雷声已至。

蓝茵也没听清陈宥谦和教练的交谈,她只暗叹坏了,雷声极易让马儿受惊,非专业人士实难控制。她紧了紧缰绳,驾驭着这批还不算熟悉的马调转方向。

“蓝茵你做什么?”

她才要扬鞭,陈宥谦立于马上探过身体拉住她:“下雨了,赶快回去。”

“你又想晕倒是不是。”

蓝茵没有理会他,来不及解释这种情形有多危险,只能用另一只手扯开陈宥谦的手臂。她加快速度,不一会儿又调转回来:“把你头盔给我。”

而后消失在陈宥谦再也追不上的视线中。

六月还不算非是旅游的旺季,陈宥谦更是大笔一挥把近两日的骑行位子包场,整个湿地草场空无一人,只剩蓝茵一遍又一遍呼喊魏书的名字,却在没有边界的广袤中毫无回应。

帐篷营地已经乱作一团,迟域几次要御马去寻,被陆染拦下。蓝茵离开前,特意嘱咐她看好人,不要让大家互相找寻乱了阵脚。

“你们放心好了,茵茵是全港马术青年赛冠军,你看,这不是很快把陈宥谦找回来了。”陆染迷眼指了指三马并行的方向,景亦诚和迟域立刻跑过去,把刚刚下马的陈宥谦围住。

“阿谦,魏书怎么没跟你一起?”

“你没事吧,怎么淋成这样,帽子呢?”景亦诚抹了抹陈宥谦的骑士服,几乎要攥出一把水,他朝帐篷边脸色不善的陆染看了一眼,刻意放低声音,“咳咳,我听迟域说,魏书去找你了。”

陈宥谦拂开发小两人的手,接过酒店向导递上来的毛巾,走到帐篷下勉强避雨,他的确已浑身湿透,和身体的不适相比,更难耐的却是心里的潮湿。

“阿谦,魏书呢?”迟域再一次问。

“我不知道。”

他搞不懂为什么不管蓝茵还是迟域都默认他应该和魏书在一起,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蓝茵去找她了。”

酒店向导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得到陈宥谦首肯后,立刻叫了人往大雨滂沱的湿地去寻。这班人看起来各个有头有脸,尤其为首的一男一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们万不敢怠慢给酒店砸了招牌。

“我和教练去找她们,你们先回车上。”陈宥谦换了身衣服,再次上马,临行前拍了拍景亦诚的肩膀,“照顾好蓝茵的朋友。”

而在湿地中央,蓝茵在回完陆染最后一条消息后,手机彻底没电了。她迎着一团雾气四处探寻有没有魏书的身影,每一声叫喊都生怕引来更加不可预料的后果。

也不知道草原会不会有猛兽,她忍不住想。

明明是陈宥谦的旧情人,自己瞎操什么心,她更忍不住想。

直到天边光亮彻底褪去,蓝茵终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风雨中乱动,可喜可贺有了人的气息,她夹马而行,冲着那团雾气中的深色人影喊:“魏书,喂喂,魏书?”

无人回应。

蓝茵干脆翻身下马,蹲到那人身边,马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而半蜷缩在石头旁的人,正是魏书。她也不知是在这待了多久,又是如何从马上下来的,总之手腕处的淤青和早已不见的头盔处处写着,她和大部队分离的这段时间,受了不少苦。蓝茵目测了面前这位和她身形差不多的女孩,摘下腕间膝处的护具替她戴上,又从马上摘下那顶内里湿透的头盔,把自己的递给魏书。

“阿谦,是你吗?”

蓝茵抬头叹天,单手叉腰,在魏书面前又晃了晃另一只手中的头盔:“小姐,作画熬坏了眼睛可以理解,怎么耳朵也不好啊。”

“我是蓝茵。”

不是你那青梅竹马的阿谦。

“你还能走路吗?”蓝茵相信她和陆染的默契,太久没回,便会叫专业救援队,不多时大概就会有人找到她们二人。魏书摇了摇头,意思明显。

草原景色对蓝茵来说新奇又宏大,但耐不住雨越下越大,白天觉得心情开阔的视野也逐渐变得恐怖,她不想多待,先行上了马,朝魏书伸出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魏书承认自己有赌气的成分,她和迟域景亦诚三人骑术平平,其实就连陈宥谦,在高中时也不过是在校中算得上佼佼者,和那些从小在国际学校泡在马场的相比,难望其项背。可谁也没想到有一天,陈宥谦样了他十八年的父母会告诉他,他并非亲生,他来自那个掌握了北京整个建筑行业的瀚海集团。从此,马术、品酒、高尔夫,充斥了他的生活。

他骑得太快,她再也追不上他。

“我听陈宥谦说的。”

蓝茵随口扯谎,向着魏书的方向将身子探得更前:“上来。”

“既然如此,阿谦为什么不来找我?”

十几年岁月,他们四人住在大学家属楼里一起长大,她和他从来都是并肩而立。陈宥谦拿第一,魏书一定会拿第二,直到高三那年,魏书去外地进修,再回来时,他已经姓陈。

魏书以为一切都来得及,那些豪门恩怨他终究是厌倦的,她等得起。等来等去,等来了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蓝茵耐心告急,干脆收回了手,在马上坐直。作为全港冠军,比短时间内如何驯服一匹作战伙伴更擅长的,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筛选出不适合留在赛场上的马驹。

她身下的马匹似乎和她性子有着一样巧合的相似,绕着魏书来回打转,却用几度颠簸催促着蓝茵离开。

魏书还在梗着脖子望着蓝茵,她不相信她从小认识的阿谦哥哥会明知她陷入险境而无动于衷。她一路追逐,连隐形眼镜都跑掉,直到蓝茵抱她上马才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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