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白山寨
乔千雪就知道这李栓子会挑事，好在今早那叫花子特地交代了自己不可被这人牵着鼻子走，当下也不似昨日那般急着分辨，只当这人是空气。
“大家都跟随我乔家车马坊多年，有些叔伯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包括我爹的为人，以及坊内对大家的照顾，相信你们心中自有定夺。”
“正如我爹昨日所说，坊内一直都为大家提供食宿，甚至此前大家在官道上被兵丁盘剥的钱财和货物，也都由坊内一并承担。”
“而且。”
“这京城也并非只有我乔家一家车马坊，据我所知，其他车马坊的抽佣都是在七成以上的…”
“所以，如若还觉得我现下提出的举措毫无诚意，那我只能说，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我们乔家真真是高攀不起的，看来也得请他另谋高就了。”
乔千雪虽答应了萧雨青自己不被这等挑事之人牵着鼻子走，但是可没答应不骂人。
那李栓子自然是被怼的哑口无言，而他身后那一众被他挑动而来的人，在听了乔千雪这番说辞之后，也逐渐不与他站在一边了。
“是啊，我那兄弟在东华门外的车马坊，抽佣要高至七成五呢…”
“要说乔家很仁义了，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愿意调低抽佣…”
乔千雪眼见着众人开始偏向自己，当下也是痛打落水狗，面露惋惜之情，走到李栓子面前就要给他介绍新去处。
“栓子哥，若你实在不愿在这待着，我倒识得几家车马坊，或者，你若觉得我不成器，那我也可以去求我爹，我想，凭着我爹在行内的几分薄面，帮你再换一家也是不难……”
那李栓子既能挑事儿，自然也不是傻子，又岂肯放着抽佣低的车马坊不待？当下也是遇软就捏，见硬就躲，一脸愠怒的扒开众人就拂袖而去了，余下的众人见此状况，也是连连叫好。
至此，这「整改」虽惹来了一时的唏嘘，但因此带来的这般种种也算是解决了。
乔千雪转身看了看萧雨青，只见那叫花子也是对着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她脸上的笑容便是愈加灿烂了。
此间风波结束之后，这二人也等来了老王头的好消息。
西北、东北线的一众车夫在老王头的劝说下，也都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经此一「役」，乔千雪和萧雨青二人不仅获得了乔四的认可，也在坊内的一众车夫中逐渐获得了信任。
此后的几日，这二人也便是都忙于路线整改合并的事宜。
为了让老王头那一众人更快的适应东、南两条线路，同时也为了避免李栓子等人再起事端，乔千雪也是事事亲力亲为。不管是各人转去的线路安排，还是各类物资的盘点，都与萧雨青分工合作，进展虽不是特别快，但还尚算顺利。
直到乔千雪找到老王头，问起这两条线路上的大主顾，想要各自拜访，讲明坊内安排并多加安抚时，才知道，这里面还藏着一个不小的麻烦…
据老王头讲，这两条线上的走货，一般多是从京城运送货物出去，走东北、西北线再运到各位主顾的手中。如若暂停了这两条线的走货，其他的主顾倒还好说，但有一家却着实有些特殊，或者可以说，是颇有些棘手。
看到老王头竟如此为难，倒是把乔千雪的好奇心勾起来了，连忙追问是何缘故？
老王头拉着乔千雪坐在院中，泡了一壶茶，娓娓道来。
原来，虽说也偶有东北、西北线上的主顾托车马坊把货运回京城，但毕竟还是少数。车夫为了多赚些钱，自然也不会推脱。可唯有这白山寨的货，好多车夫都不敢接，甚至是绕道而行。
“白山寨？那既然大家都避之不及，必然是有原因的，王叔你又是怎么接了他们的活计呢？”
乔千雪有些不解，单这寨子的名字乍一听，就感觉颇有些说法。
“只能说，这大概就是命吧…”
那热水淌过壶嘴被老王头续入到了茶杯中，随后又与这微寒的空气碰撞，产生了氤氲的水雾，一圈又一圈的盘旋上升，好似也带着他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冬天。
“那年刚入冬，我走货回来，路过那白山寨，恰巧碰上雪崩被埋在了雪下，那厚重的雪埋的我喘不上气，当时就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好在被人所救，这才得以生还。”
一杯茶入口，老王头也已讲完了那缘分由来。
“救你的人，莫非就是那白山寨的人？”
“对，而且是白山寨的乌答有。”
“乌答有？”
“也就是他们白山寨中负责祭祀的神婆。”
“那之后呢？”
老王头又续上了一杯茶，接着回忆。
“好在我只是被雪埋在了底下，一时被压的晕死了过去，被那神婆一行人救起后，又在白山寨中休养了两日，便全好了。”
“那这么看来，这白山寨中也多是善心之人，怎么大家又都退避三舍呢？”
既然能把老王头救了，又允他在寨中休养，想必最基本的良善自是有的，那又为何……
乔千雪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只待这老王头继续为自己解疑答惑。
“只因这白山寨，在东北地区颇具些名声…”
“在东北官道沿途，有两个有名的寨子，白山寨和黑水堡，而且当地有名的俚歌——白山黑水，东魇鬼北，说的就是这两个寨子。”
乔千雪：……
这听上去，的确不像什么好名声…
“这白山寨保留着祭天、跳神等习俗，规矩颇多，又比较神秘，就被当地百姓称为东魇。而那黑山堡最早是个驿站，起初是有商旅在那里换马、补给的，但因后来夜间常有‘黑水鬼’出没的传闻，久而久之就被称为了鬼北。”
老王头如此这般一解释，乔千雪算是明白了。那这么听下来，一般的车马坊是要绕道走的，毕竟谁也不想平添那未知的麻烦…
“所以你就因他们的救命之恩，才答应帮他们往京城走货的？”
“对，一来是救命之恩，二来…也是无法拒绝。”
“无法拒绝？”
看着老王头那凝重的面色，乔千雪似是觉察到了这其中定还有其他的手段让他不得不接下这个活计。
“起初我是不愿意的，毕竟还牵涉到坊里。但那白山寨的穆昆达—也就是他们的族长，见我不愿，竟下令让神婆用我的血祭祀，称道如若不肯，那我必会为我的家人招来大灾祸…”
乔千雪：……（刚刚真是白夸你们良善了…）
只是没想到这背后竟还有此等缘由，一时间也让她愧疚不已。
“那王叔你还答应我暂停东北线，你应当一早与我明说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们着想，而且我也不能因为自己摊上了这白山寨，就耽误其他兄弟们讨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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